艾丽娅坐在一旁,也终于更清楚的感觉到——这一届骑士大会,真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盛会了。
它更像是一道门。
门后站着的,是这个时代真正位于顶端的人。
这下,就连马提亚斯都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第二名跟第三名的奖赏,随后也被伯爵一一说出:
「第二名,一千五百金币。王室赐予兵器一件,武器种类可由本人自选;另赐带马铠战马一匹,优质轻甲一套,并获准进入王都骑士团受训任职。」
「第三名,八百金币。王室赐予兵器一件,另赐优质锁甲一套,同样获准进入王都骑士团受训任职。」
桌边竟没有谁立刻开口。
不是因为奖赏不够好,而是因为好的有些过头了。好到任何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只看见「奖励真丰厚」,而会第一时间想到:若非局势真的有了不对劲的地方,王都绝不会拿出这种阵仗。
阿尔文最先低声感叹了一句:
「看来这回,女王陛下是真的急着寻找人才了。」
伯爵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所以你们到了波尔多之后,最好把眼睛放亮一点。盯着你们的,不会只有擂台边上的人。」
科林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杯座边缘,像是在把这一连串信息重新过一遍。过了片刻,才道:
「父亲,若真是这样,那今年到波尔多去的,就不会只有想争脸面的人了。」
「自然。」伯爵说,「有的人是去争头衔,有的人是去争前程,也有的人......是想先让王都看见自己,免得将来真乱起来的时候,连站到前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一落,连艾丽娅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很轻的沉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只是伊莎的事,也并不只是骑士们的事。她们从洛兰镇一路走来,本就已经被卷进了某种比狼患更深的风里。而波尔多,也不再只是「热闹的大城市」「王都」和「大会举办的地方」那么简单了。
它像一扇真正通往更大世界的门。
门后头,不止有光,也很可能有她们现在还看不清的影子。
....
晚宴的后半段,气氛比前一阵稍稍松了一些。不是因为方才的话不再重要了,恰恰是因为它们已经被摆到台面上,反而不必继续压着不说。桌上的酒也因此少了几分只是润口的意思,多了一点真正把人从沉重里托起来的热意。
艾丽娅起初还算克制,只是顺着席间气氛,小口喝了一点杯中的苹果酒。那酒入口并不烈,甚至带着一点果香般的轻甜,前半截很温柔的贴着舌尖滑过去,后面却慢慢有热意从喉间往上浮。她原本还觉得这样的酒大概不太容易醉人,可等晚宴真正吃到后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耳根已经有些微微发热了,连眼前壁炉里的火光都像比刚才更柔了一层。
倒也不是醉的厉害,只是一种很浅的微醺。像原本一直绷着的一小角心神,被那一点果香跟暖意轻轻泡开了,连说话时声音都比平时更软了些。
与她相比,伊莎那边却始终没有真正碰那杯酒。
她面前的杯子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动过。后来侍从来换第二轮时,她也只是很平静的要了一杯温水,连语气都没有多半分解释的意思。艾丽娅起初还没注意,等到自己捏着杯脚、带着一点点发热的眼神偏过去时,才忽然发现,伊莎从头到尾竟像是根本没打算喝。
「你不喝酒啊?」她压低声音问,尾音因为那点微醺,听起来都比平时轻软了些。
伊莎侧过头看她,先看见的是她比平时更亮一点的眼睛,随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很少喝。」
「为什么?」
伊莎沉默了片刻,才淡声道:「父亲不喜欢我碰这些。」
她说的很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可艾丽娅却莫名觉得,这里头大概不只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
伊莎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说,手里要握剑的人,至少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清醒。」
这句话落下来时,声音并不重,却很像艾德蒙会说的话。艾丽娅先是怔了怔,随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很像他会说的。」
她这样说着,自己却又忍不住抿了一小口杯里的酒。那一点甜意重新在唇齿间散开,热意便也更明显了几分。她其实并没有真的醉,只是整个人像被壁炉、酒香跟这一整晚终于稍稍松下来的气氛一起烘的软了一层,于是连看向伊莎的目光,都比平时多了一点不太遮掩的笑意。
伊莎显然也看出来了。
「你少喝一点。」她低声道。
艾丽娅闻言抬起头看她,像是觉得这句话本身就有点好笑。
「怎么,」她弯了弯眼睛,声音轻的近乎咕哝,「骑士大人现在连这个也要管了?」
伊莎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这句,只是目光在她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微醺上停了一瞬,最后才很轻的叹了口气。
「我只是怕你等会儿连路都走不稳。」
艾丽娅听完,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并不张扬,甚至还带着一点被酒意托起来的柔软。
也正是在这一点微醺跟暖意里,原本落在桌上的话题,便显得不再像刚才那样只带着沉重。
不是因为那些事不重要了,而恰恰是因为它们已经被说开、被摆到众人面前,反倒不必继续小心压着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