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对面追尾了。”
赵清之将墨镜推上去卡着头发。
“那迈巴赫撞得可真惨。”她“嘶”地吸气,“看着有点眼熟啊。”
赵映之说:“你快别看了,当心你也撞着。”
残破的迈巴赫带着股疯劲往前冲,与赵清之的艳红野马相向擦过。
赵映之蹙眉,撑着座椅扭身回头看它黑色的影子:“开走了?肇事逃逸?”
赵清之乐:“开得起迈巴赫,赔不起钱?有意思哦。”
“呜哩呜哩”的警笛划破长空,两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紧追上去。
又一架客机起飞,穿入昏沉的高天。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20:10,地面温度16摄氏度……”
机舱顶灯缓缓调暗,光线柔和又压抑。
“咔嚓”解开安全带的声音从周围传来,旁边的女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妈。我落地了,你和爸在老地方等我,啊。哎,都说了你们不用来这么早……”
温煦推开遮光板,外头是江城湿漉漉的停机场,远处的乌云层层叠叠。
她随着人流排着出了机舱,通过通道,往到达大厅去。
主到达口,来往的人流攒动,无数个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滑动。接机的人在带子后站成两三排,举着各色的姓名牌。
温煦还穿着那套运动服,止汗带倒是拿下来了,揣在兜里。
她站在闸机口,两手空空,口袋里只有临时身份证和一张登机牌。
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根系露在外面,还沥沥拉拉地落着潮湿的泥土。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推着两个大箱子,在打电话:“到了到了,你停几号门?”声音很快被大厅的混响吞掉。
温煦慢慢往前走。
她打算先看看找找……如果那个人不在,她就去服务台打电话问问。如果那个人不愿意来……
温煦心跳慢了一拍。
不会的。赵映之说了,她联系上了。更重要的是……
她相信她。
高三的最后一天,她们一起躺在草地上,她说——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温煦抬眼。
钟意顶着酒红色的头发,挤在出口人群里,她怀里抱着支极其简单的向日葵。
没有包装纸,花杆挺直。金黄的花瓣却破开灰蒙蒙的雨雾与压抑匆忙的冷灰,让温煦一眼找见她。
“煦子!”
她挥手。
温煦跑过去,扑进她怀里。钟意勉强用两只手抱住她,将她整个人裹进卫衣的棉质气味里。
温煦的肩膀在抖。她其实路上在想,等会见到钟意,第一句话说什么。想了很多版本,还没分出胜负。
可她现在颤抖着,眼泪往外滚,脑海一片空白。
“钟意……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钟意拍拍她的肩背,心疼地惊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温煦抽泣:“是我不好……如果我听你的……如果我不和他……”
那你就不会收到那些短信。
你就不会在津北找不到我。
但即使如此,钟意还是没有抛弃她。
温煦心中有种小人的庆幸。
“好了好了,都是那个姓俞的坏。”钟意拉起她的手,“饿了没?想不想吃蟹黄汤包?我跟你说,我知道全江城最好吃的店在哪。”
温煦破涕为笑:“在哪?”
“在江城啊。”钟意咧嘴,把向日葵塞到温煦手里。
“煦子我跟你说,本来我是要做个给明星用的接机牌——超级豪华的超大的,我特别拿手做那个。但是我怕太好看了,别人以为你是明星呀,给你拍网上去了怎么办,会不会被姓俞的看见。我就没做了。”
温煦噗嗤一笑。
久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温煦和钟意一路没营养地扯天扯地,打车到了汤包店。
夜色降临,江城市中心的宽阔江面倒影着岸边繁华,游船驶过,拖曳一路流光。空气里浮动着高级感与不夜城的喧嚣,每一寸霓虹光影都写满奢侈与锋芒。
“……江城就是这样啦,机会多,反正我是挺喜欢。今晚休息好,之后我带你好好逛~”
钟意带着她拐进老街巷,推门钻进家老牌汤包店。
小店桌椅紧凑,灯火暖黄,蒸腾的热气裹着鲜香,是另一种烟火气。
钟意熟练地给温煦介绍了几样招牌的,点了菜。
“反正我在外面租房实习呢,你就和我住。给我做做饭,当我的田螺姑娘呀。”
温煦脸红:“我会不会拖累你呀……要是不行,我就回遂江去,等申到项目了,我再来找你玩。”
钟意笑:“那你还是在江城打点工,给我交房租吧。”
“……罚款两千元。”
中年交警锁着眉,慢慢宣读行政处罚决定书。
交警办公室的墙面贴着白底交通守则,头顶日光灯管冷白发亮。桌面摊着现场照片和处罚审批单。
交警将纸质文书推到俞行面前。
“签字确认。记满12分,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车辆暂扣。”
俞行的额头勉强包扎过,脸颊边还有淡淡的红痕。
他垂眸低头,拿起黑色水笔,锋利地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走出交警队的大门,黄昏早已落幕。天空黑沉,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昏黄的虚光。
他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提醒。
——您所购买的航班将于一小时后起飞,建议立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