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唰”地降下,驾驶座上戴着定制款大框墨镜的金色卷毛尾音上扬:“上车!”
俞行淡淡扫过车身无比扎眼的涂装,弯腰坐进副驾驶:“你换的这新车,挺别致。”
金色卷毛踩了油门,引擎声陡然拔高。他哈哈大笑:“怎么,俞大少爷又在抨击我的审美了?”
俞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车驶出B2车库,汇入车流后径直开上高速,引擎声沉劲哄鸣,红白涂装在车流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影。
“喂,你在遂川待那么久干嘛?你导儿的研讨会不是早就结束了。”
“有事。”
卷毛嗤笑一声:“有什么事,能让俞大少顶着林导的臭骂、今天才赶回来主持学校的线下赛?”
俞行睁眼看他,眼神淡而冷静,卷毛却毛骨悚然地一抖。
“开你的车。”
*****
感冒发烧好得快,温煦隔日就回了学校。三省联考的成绩贴了出来,公告栏上的红纸密密麻麻写着前五十人的分数和名字。
又是年级第一。她神色平静,转身进了教学楼。
中午的阳光热得发烫,教学楼间的廊桥光影斑驳,温煦站在廊桥上,趴在冰凉的石栏杆上发呆。
“温煦。”
温煦扭过头去,是钟意。她并不像从前平日里扑过来,面色多了几分凝重:“你身体好些了么?”
温煦先警觉地望四周都看了看,确认母亲不在附近后,才哑声道:“没问题了。”
钟意叹了口气,走近几步,靠着石栏杆,犹豫道:“我昨天……收到了一条短信。”
温煦心里一紧,一种诡谲的不妙缠上心头。
“短信说什么了?”
“呃……”钟意用食指擦了擦鼻头,“就是让我别和你接触了,倒也没骂人,就是语气挺吓人的。”
阳光依旧烫得能灼烧起来,温煦却浑身发凉。附近社团的空教室里有人在弹钢琴,琴声起起落落,在楼道里混着阳光轻缓流淌。
是母亲做的。
只有她会这样。
温煦讨厌母亲,也讨厌自己。她的朋友不多,钟意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可她给钟意带来伤害了。母亲还在学校里工作,随时都可以去班里找她,她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也让钟意太难受。
“钟意。”她半晌才下定决心,轻声说:“正好要高考了……我妈妈让我收心,我可能,可能不能和你像以前一样……”
钟意皱了眉,盯着她看。温煦不敢对视,别过脸去。
前几天的晚上,温煦家里就不对劲,钟意多少也能猜到些内情。钟意没走:“那又怎样。”
“我们可以做地下党,做一辈子好闺蜜。”
钢琴声渐飘渐远,慢慢隐去。一晃过了快三周,高考已经近在眼前。这段时间里,俞行偶尔还是会和温煦联系,温煦则在回复过那些日常后,把那些联系人只写着一段电话号码的短信都删去。
夕阳斜斜照进教室,落在温煦的作文本上。
她在刚写完一篇模拟英语作文,那句迂回婉转地被用在作文里的“I shall sing when night's decay”正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温煦伸了个懒腰,将笔记本和诗集放在一起。高考倒计时已从“1”开头,大学、专业、未来,这些词让温煦心里揣了兔子一样地期待。
“诶,你知道俞行吗?”
温煦心头一动,悄悄看过去,是旁边的同学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废话,遂江附中谁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听我朋友说,他们上一届要回来宣讲了。”那个扎低马尾的女孩压低了声音:“俞行上的是津北大学嘛,虽然咱们考不上,但是他长那么好看,很养眼了。”
一阵打闹和笑声:“色狼啊。”
温煦抿唇,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转过身去,小声问:“你们知道……宣讲会什么时候开吗?”
低马尾女孩似乎有些惊讶温煦会搭话:“周五吧……应该是。”
“谢谢。”温煦转回去,把那本诗集掏了出来,指尖在烫金的地方摩挲。旁边女孩的讨论更小声了,像是转移到了温煦身上,而她装作没听见。
周五……还有三天。
津北晴空多,夕阳绚烂,紫金交错。津北大学的图书馆修得很是气派,夕阳洒在光滑的大理石瓷砖上。
俞行拎起冰美式喝了一口,黑笔在他修长指尖飞速回转,镜片后的眼睛却还是淡然地落在全英的竞赛习题上。
长串的专业术语和英文题干在他眼底几乎没有滞涩,笔尖轻顿,推导步骤和答案便行云流水地溢出来。
习题上的黑色笔迹标准漂亮——利落的意大利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