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题在哪?
比题目先看见的,是汪老师挑起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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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煦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没答出来题目!”
课间时分,教室里睡倒一大片,偏偏钟意大马金刀地走过来拍温煦的肩。
温煦无奈,钟意拍拍桌子:“让钟老师看看你写的什么洋文?”
温煦手指一紧。
“抄的英语作业。”
“是——嘛?”
温煦脸红:“昨天没写完。”
确实没写完。不过是因为家里吵架,这种原因,温煦说不出口。
这倒提醒了钟意:“诶,昨晚看见你妈妈,好有气质哦。我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温煦不知道怎么接。她想起昨晚母亲的哽咽和诅咒,更想起她被交代的“少和钟意玩”。
温煦小声开口:“你今晚还走路回去吗?”
“那得看天气了。”钟意看向教室窗外,天阴着。遂江这种天气,总是下雨。“怎么,难道是想让我和你一起走?”
说反了。
负罪感像沙子一般磋磨着温煦的心,她点头:“……想啊。”
依旧是那条路,依旧是两个人。
晚自习中间时候,下起了小雨。钟意从前面转过头来朝温煦挤眉弄眼,意思是:晚上一起?
总不能拒绝。温煦犹豫片刻,点点头。
夜中路灯下,温煦提心吊胆,一边回钟意的话,一边努力辨认着前面黑色的身影会不会有一个属于徐慧勤。
“诶,煦子,你想考去哪?”
还没等温煦回答,钟意就自顾自往下说:“我要去江城。江城是大城市,我去那里当都市丽人,每天点冰美式……”
走到一半,二人遇见了温成华。
简单介绍一番,钟意呲牙笑:“昨天遇见阿姨,今天遇见叔叔,真幸运。”
温成华的笑依旧挂着。快到小区门口,温成华掏出一支烟点着,嘱咐温煦:“你自己上去吧,我去公园走一圈。”
温煦还没回答,忽然听见无比熟悉的声音。
“温成华!”
徐慧勤站在三人前面,面色不善:“这么晚了,回家。”温成华吐出白烟,一声不吭。
钟意见状不妙,尴尬地拉拉温煦的袖子。
徐慧勤面色僵硬,转头向钟意笑:“你先走吧,我们家商量点事。”
温成华猛吸一口烟,将烟头扔在脚下碾了碾:“懒得和你说。”他并不理睬,转身往公园走。
“那……那我先走了。”钟意抿唇,“叔叔阿姨别生气,好好商量,一切肯定都是小问题。”
她有些担忧地向温煦摆手:“煦子,我先走了啊,有事电话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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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成华终究还是没去公园。一家三口一路无话,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几盏,脚步声一下下砸在温煦心上。
开门的瞬间,客厅的光刺得温煦眯眼,她下意识先看向茶几边那只方鱼缸,金鱼还慢悠悠游着。
“你就这么喜欢和她凑在一起?”徐慧勤把门关上,眼神直勾勾的,声音飘得像梦呓,像是看见了什么温煦看不见的东西,“她掐你的手,打你的背,你还上赶着去追捧她?你怎么这么不自爱?”
刚在沙发坐下的温成华重重“啧”了一声,温煦一愣,才反应过来母亲又出现幻觉了——被迫害妄想症的典型表现。她无奈道:“妈妈,钟意没有欺负我,我们只是一起走回家……”
“还嘴硬!”徐慧勤声音变得凶狠,“我都看见了,你还护着她!这些外人哪个是好的?只有妈妈会对你好!”
温煦哑口无言,徐慧勤冲进卧室,翻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放到茶几上,冷冷道:“以后装着这个去上学。一直开着,谁再欺负你,我就都知道了。”
温煦看着那支录音笔,想呕的冲动黑泥一样缠上来:“我不想要……我不要。这不正常。”
“啪”的一声。
那支录音笔被摔在地上,壳子炸开,里面的零件崩了出来。温成华厌恶地收回手,温煦垂着的手止不住地抖。温成华看向徐慧勤的眼神嫌恶又愤怒:“你简直**精神不正常,每天不乱搅一番你就不舒服?”
外面的小雨已变成了暴雨,雨点重重打在窗户上,白光闪过,“轰隆”巨响。
徐慧勤冷笑着,两行泪流下:“我看你精神才不正常!就是因为你从来不在乎,你看不起我,不然家里为什么会这样?当年不是你骗我,我能大着肚子嫁给你,被人指指点点吗?”
温成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大骂,徐慧勤哭得更凶,嘴里冒出对他的恶毒诅咒。
“离婚!”情绪到达顶点,温成华一把把妻子甩开。
徐慧勤头发早乱得不成样子,一缕缕挡在眼前:“离就离!**的,你该去死……”
温成华面目狰狞,再没有一点平时温雅的教师形象,口里乱骂,将茶几踢翻,一拳打向那个新鱼缸。
一声刺耳的脆响炸开,玻璃沾了血,水流汹涌地泼洒出来,哗啦啦漫过地面。
有条金鱼顺着流了出来,在地上扑腾。温煦想吐。她看着那条鱼——它在哭。它的黑白圆眼里流出来泪水,掉进外面的雨里。温煦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叫,原来是鱼在叫,它在害怕。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鱼在害怕。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那条鱼握住放回那堆碎玻璃围着的水洼里,抱住那个破鱼缸。
温成华呵斥:“放下!”
温煦尖叫:“不要。不要!”
徐慧勤盯着温煦,眼神渐渐变了。她看见温煦口袋里的老年机露出一角,低声喃喃:“温煦,是谁在给你发消息?谁教唆你这么做的?把手机给我看。”
又一声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温煦哭着哀鸣:“我讨厌你们!”
“滚!”徐慧勤歇斯底里,“不愿意听话就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温煦抱起鱼缸,往门边跑。
她用胳膊肘撞开门,拼命地往前跑。
鱼要死了,鱼要死了,鱼要死了!
它不能在这里,要找个地方,重新找个地方!她抱着缸跑出去,跑得很快,跑出楼道,跑进雨里。
她看见小区里的绿化河道,那里是安全的,对,那里是安全的!
温煦跑到长着杂草的河道边,跳进河里。河水没到小腿,运动鞋里猛地灌了泥巴,淤泥顺着裤腿磨着她的肉,她滑了几下才站稳,举起鱼缸把鱼倒进水里——
四条金鱼“扑通扑通”落到水里,鱼受了惊吓,红尾一摆,立即消失在了黑暗里。
温煦将鱼缸丢在河水里。昏暗的路灯根本照不亮什么,夜里黑色的河水被雨滴砸出无数小水窝。
温煦很高兴。她慢慢笑起来,眼睛眯得弯弯的,嘴角勾起来露出上牙,胸膛剧烈起伏着,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一滴深色融进水里。
温煦疑惑地寻找那滴水的源头,发现是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她的左手手掌被划了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正从那口子里慢慢溢出。
她忽然手抖得更厉害,天旋地转,克制不住地干呕,心跳声像鱼尾拍打在耳边。
她扭头,恍惚看见一条金鱼扎了在缸的玻璃上。尖利的玻璃静静的,鱼也静静的。
“哈……哈……”温煦呼吸急促,她害怕。她手脚并用地从河里爬上来,惊恐地躲到河边的木亭子里。她把手机掏出来想要求救,但联系人只有“妈妈”和“爸爸”。
温煦靠着靠栏缩起来,下意识输入一串抄过的号码。
拨号响起来,很快,对方接通了电话。
“喂,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