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动作是坐在椅子上，两腿随意大分，头朝后靠着椅背仰着眼睛向上看过来。画师视角站在椅子后面，半俯视半平视的，透视要求高，要是画歪一点很可能整张图都毁了。

窦珉回复了这条私信，对面也是个夜猫子，回得很快，两人沟通了细节窦珉才睡去。

*

翌日平安夜如约到来，很多同学一整天简直像屁股上长了刺一样坐立难安，佳茵看在眼里，放学前最后一分钟不忘开玩笑地威胁他们：“到时候别让我在街上看到咱们班的同学成双成对的啊，不然别怪我棒打鸳鸯了啊。”

丁心秋攥着笔，正心痒难耐地猜测窦珉的“奖励”究竟是什么，但窦珉一副格外淡定的样子，硬是不肯泄露一点。

等下课铃一响，大多数人飞快冲了出去。

“我跟奶奶说了今天晚点回去。”丁心秋主动告诉他。

窦珉偏头道：“走吧。”

出了教室，身上的暖意很快被吹散，丁心秋面颊一下子凉下来，寒风把两人的头发吹扬起来。兜里手机疯狂振动，丁心秋低着头跟在窦珉后面走，顺手拿出来看。

林轩贝发了几张照片过来，都是远在集训的高梨诗订送过来的蛋糕和鲜花，分为蛋糕上中下左右面以及鲜花的上中下左右面，占了满屏。

自己就不应该拿出来看，又浪费人生宝贵的两秒。

这时候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他的，传来：“丁心秋，过马路了。”

丁心秋把手交出去，越过窦珉肩膀果然看见红绿灯转绿，底下那个小人踏步似的走。心神一动，丁心秋拍了照片发给林轩贝。

QQ：「最好的就在身边^^」

我绝非扇贝：「呵呵」

丁心秋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由窦珉把他拉到公交站，很快他们等的那辆到了。两个人上车后并排坐在后面。

丁心秋瞅瞅窗外景色，晴日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变得很淡地闪过他面容，转过来笃定问：“窦珉你是不是想很久了。”

窦珉看着他淡红色的唇“嗯”了声。

丁心秋一直急切好奇的心一下子定下来，其实什么也不用想只要相信身边这个人就好了。

下了车，丁心秋听见一阵“啾啾”声，声势浩大得像附近有个小鸟军团，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种声音，窦珉拍拍他肩膀让他抬头看——向日葵花鸟市场。

乌木大门有些皲裂，看着有些年头了，窦珉说：“进去吧。”

说是市场其实更像一条街，两边卖花草卖宠物的小店长长铺出去，肩膀上站着不知名白雀的大爷对着面前的小笼子“嘬嘬嘬”个不停，里面小鸟并不理他，自顾自啄食，大爷急得抓耳挠腮的。

有家卖金鱼的店，门口一面玻璃缸堆成的墙，曳着各色裙摆的金鱼自由自在的徜徉，看得人眼花缭乱。

“窦珉，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丁心秋好奇，“你要给皮皮找个老婆？”

窦珉：“……不是。”

两个人停在一家鸟店，窦珉轻轻推他肩膀道：“进去选一只喜欢的，我给你付钱。”

正在给小八哥拍特写的丁心秋倏然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奖励？”

窦珉看着他的神色缓缓说：“想了几天，觉得你应该会想要养一只鸟。”

可自己只是随口说过两句，丁心秋完全没想到窦珉会记在心上，心里霎时变得湿漉漉一片，像之前那只鸽子被打湿过的羽毛，软软地倒伏下去。

不过他已经不想养鸟了，丁心秋眼神看向旁边那家店，想着也许可以养只兔子。

窦珉跟着看过去，丁心秋的目光一下子被一直黄茸茸的垂耳兔吸引了，幼兔蹲在笼子角落里闭着眼，两腮鼓鼓地动着，还没长长的耳朵很短，耷在两边。

“要这只吗？”窦珉看着丁心秋弯下去的发旋说。

“想要，但是我可能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它，奶奶记性不好可能会一天喂好几顿饭。而且奶奶最近身体刚好，也没精力照顾它。”丁心秋实诚说，有点不可避免地失落。

“可以放我家，然后你想看再来，”窦珉揉了揉他的脑袋，顿了下补充，“除了你谁也带不走。”

他从没跟窦珉说过两年前父母离婚，赵雪莹过年前回来过一趟，至于为什么是一趟，因为她是回来带走离婚前一天买的、遗漏的鸽子的。鸽子已经被丁心秋养了很久，原以为已经安全了，但赵雪莹说要生新的小孩，需要补身体。

丁心秋当晚哭得睡不着，只觉得到头来鸽子白养了，自己也白高兴了。

这些是翻过篇的东西了，丁心秋早已不在意，也不想要任何人的可怜，但有人在乎，他也就还是亮起眼睛盛满期待说：“好，那就它吧。”

卖家老板人很好，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注意事项，还送了个保温箱，一把苜蓿草和几小袋兔粮。

“……刚开始先给它吃草就可以，对它骨骼生长好，兔子太小还不能吃蔬菜水果。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嗷。”老板殷殷说完，恋恋不舍地把兔子放到丁心秋手心。

毛茸茸的脑袋，毛茸茸的身子，像张毯子裹成的球。

丁心秋解开羽绒服外套，把兔子抱进怀里，告别了老板。

窦珉在后面付了钱出来，见丁心秋一动不动的问他怎么了。

丁心秋伸出手，手心朝上，感受到点点粒粒的寒凉在触及他手心温度时融化。

六点多太阳还没有下山，丁心秋收了手回头笑说：“下雪了。”

他在拍照。

身后也响起其他人惊奇的声音，本来今天出了一整天的太阳大家都以为天气预报不准，不会下雪了。

但今年第一场雪此时此刻真的在晴空薄阳中翩翩降下了，雪花尽情折射冬日暖阳的光线，变得更加耀眼、晶莹剔透。

窦珉走过去替他紧了紧围巾，一直遮到眼下，然后在丁心秋无声抗议的眼神中用指腹捻了捻他的眼睫，把沾上的雪粒擦掉。

丁心秋纤细修长的眼睫毛扫着他的手背，窦珉低声问：“先回我那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