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以一种最不体面的姿态,无情地挑衅着他辛辛苦苦建构起来的理性世界。
就在这时,会场另一侧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霍氏地产的继承人霍霆手持香槟,一身浅蓝色的西装领口大开,带着财阀特有的阔绰与张扬,大步流星地穿过舞池,径直走向了正在角落里调镜头的黎念。
“黎小姐,今晚的第一支舞,不知道小爷有没有这个荣幸?”霍霆有些玩世不恭地笑笑,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方而极其自然地,向黎念递出了代表邀约的手腕。他的动作熟练而充满特权的傲慢,丝丝毫掩饰自己对猎物的兴趣。
黎念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她通过长焦镜头的反光,清晰地看到了主桌上沈言疏那张在刹那间阴鸷、猩红到了极致的面孔。她看到了神明的失控,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监眼底闪过的暴戾。
她骨子里那股野生创作者的反骨在一瞬间彻底燃了起来。为了拿到红磡影像的绝对开发权,她要利用最通俗的资本强权,去震碎这位神明引以为傲的秩序。她要让他看着他所鄙夷的粗糙是如何在白天践踏他的威严。
她挑衅般地对着沈言疏的方向勾了勾唇角,随后,大方地放下了相机,将手搭在了霍霆的肩膀上,含笑滑入舞池。两人的身体在灯光下保持着社交礼仪,开始缓慢地旋转。
轰的一声。沈言疏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惯有的频率。
他死死地盯着舞池中央,看着霍霆那只手在黎念的衣角试探。他看到霍霆低头在女孩耳边说了句什么,黎念竟然仰头笑了起来,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上绽开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那一幕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胸膛,将他所有的骄傲与规训尽数绞碎。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嫉妒与疯狂的占有欲,像是一股冰冷的强酸,将他的理智与体面瞬间腐蚀殆尽。他体内那些高傲的阶级规训在这一秒全面塌方。
他想走过去将那个男人从她身边扯开,他想在所有人面前将这个不听话的异类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用最残忍的力道去惩罚她的背叛。
周围的长辈还在微笑着商讨着他和岑清伊的订婚日子,大赞他们是全港最登对的组合,岑清伊还在温柔地附和。可沈言疏清冷的面容已经在宴会厅的盲区里彻底扭曲。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沉闷,额角的青筋不可自抑地剧烈跳动,体内的骨血都在歇斯底里地叫嚣。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优雅握着高脚香槟杯的右手,由于极度的隐忍与暴怒而青筋暴起。
咔哒一声脆响,名贵的玻璃杯在长桌上,被他用纯粹的□□力量,生生捏出了一条自残般的裂缝。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扎进他的皮肉,暗红色的酒液混着他指缝里渗出来的鲜血,顺着考究的纯白衬衫袖口无声地滴落在青花瓷盘上,宛如一朵刺目的血色花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任由鲜血肆意蔓延。
身侧的岑清伊惊呼了一声:“言疏,你的手!流血了!”
整个主桌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沈言疏那一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上,长辈们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原本体面的宴席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无法掩饰的荒诞裂痕。
可沈言疏却像是彻底失去了痛觉。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只是死死地、病态地隔空审判着舞池里那个宁折不弯的单薄身影。他的眼神里全是毁灭性的风暴,带着恨不得将一切秩序付之一炬的疯狂。
舞池中央,黎念踩着华尔兹的舞步,在旋转的间隙里冷冷地看着主桌上的闹剧。
她看到了沈言疏手腕上滴落的血迹,看到了他面具碎裂后的狼狈与疯狂。
她嘴角的嘲弄无声扩大,用眼神向这位高高在上的几何伪神发出了最后的宣战。
信息差的错位拉扯,在这一刻的名利场最高峰,被推向了让人窒息的紧绷天花板。
沈言疏知道,他输了,在这场白昼与黑夜的灵肉博弈里,他正在被这个底层的野丫头,清醒地、无可抗拒地拽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