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脏了,他觉得自己病入膏肓。
明明岑清伊才是他在晚宴上认领的灵魂笔友,明明理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警告他必须保持对当年那段神圣初恋的绝对忠诚。
可当他在中环的大楼上,亲眼看到这个底层野丫头顺从地坐进霍霆的豪车时,他用了整整五年来建构的教条、规训与防线,在一瞬间全部化为了废墟。
他不需要那些冰冷而崇高的线条了,他只想在这个充满了化工药水味的阴暗角落里,动用最下流的阶级强权,彻底占有这个不断挑衅他的异类。
这种理智与生理的疯狂绞杀,让沈言疏清醒地陷入了精神内耗的罪恶深渊。
他痛恨自己对一具市井□□的沉沦,却又自虐般地将身体更深地埋进黎念的温热之中,用彼此狂乱的心跳去填补内心的残缺焦虑。
他需要她的痛苦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黎念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全盘倾泻下来的窒息张力。
在这样极限拉扯的幽闭红光中,她没有流一滴泪。
相反,她冷笑了一声,强行抬起右手,一柄用来裁切底片的冰冷胶片剪刀,死死地、毫无留情地抵在了沈言疏胸膛那考究的定制西装上。
尖锐的剪刀尖端隔着布料,精准地戳在他紧绷、滚烫的胸膛肌肉上。她能够感受到皮肉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正散发着毁灭性的频率。
“沈总监,觉得我的照片是垃圾,你为什么在发抖?你是在害怕沾染上我身上的洗洁精味吗?还是在害怕你那虚伪的深情被我戳穿?”
黎念直视他眼镜后那双猩红、失控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渣的嘲弄。
“你在隔着我,看哪一个时空的幻觉?你一边在人前和你的世家千金扮演联姻的璧人,一边在深夜的暗房里对我这个市井无赖强取豪夺。
沈言疏,你这副被本能操控的伪君子模样,简直恶心透顶。你根本配不上你身上的那些荣誉。”
恶心。
这两个字,再次精准地刺穿了那如神祇般傲慢的尊严核心。
沈言疏的身形狠狠一震,理智在被刺痛的刹那终于有了一丝狼焙的复苏。
他死死盯着黎念那双蓄满了不驯与讥讽的杏眼,看着那瞳孔里对自己的不屑与厌恶。那种深入骨髓的排斥让他所有的占有欲都在一瞬间冻结。
终于,在一片死寂的定影液气味中,他有些狼狈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扣在她腰际的大手。
他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高大的身躯重新隐入暗房红光的盲区里。
他用颤抖的手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戴上,在两秒钟之内,再度将那副矜贵、冷漠、高高在上的行业精英皮囊穿戴整齐。他又成了那个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
“半个月期限到了。”沈言疏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起伏,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掐住左手腕表下那道焦黑丑陋的火灾伤疤,用力大得几乎将皮肤抠出了血丝,他需要这种残缺的剧痛来惩罚自己刚才那肮脏、背德的越轨。
他恢复了冷酷,沙哑开口:
“明天的项目终审选片会,我会坐在大会堂的首席。如果你的照片不能说服资方,我会亲自,把你连同你这些垃圾底片,一起扔进维多利亚港。你连留在中环做沙砾的资格都不会有。”
丢下这句冰冷的通牒,沈言疏拉开木门,高大、矜贵的背影头也不回地隐入了红磡深夜的暴雨长街。暗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黎念跌坐在冲洗台前,手腕上全是男人留下的猩红指印。她看着空气中还没散去的沉香气味,嘴角的嘲弄无声扩大。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他连自己那具渴望打破孤立、渴望残缺的躯壳都无法接纳,他活该在冷冰冰的教条牢笼里,清醒地痛苦一辈子。
明天的选片会,她会亲手,把他的神殿彻底震碎。她要让他知道人文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