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馆主,这不关你的事。”刘承志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周馆主的话,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王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既然找到这里,就一定要把凶手带回去。若是周馆主非要护着这个凶手,那就别怪我刘某不客气,连你威虎堂也不放在眼里!”
王冶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灼热的血气从胸腔里涌上来,他伸手一把拉开挡在身前的周馆主,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直直对视着刘承志的眼睛,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错,你父亲刘老虎,就是我杀的。十年前,他为了抢我父亲手里那另外半本破风刀法,血洗我王家满门,杀我父母,灭我族人,我忍了十年,千里追踪,就是为了今天,杀他报仇,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好一个血债血偿!”刘承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咬着牙,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来你就是王老实那个小杂种!我父亲说了,你们王家藏着刀法不交出来,本来就该杀!今天你落到我手里,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挖你的心出来,给我父亲陪葬!”
话音未落,他腰间悬挂的佩刀就“呛啷”一声出鞘,一道寒光如同闪电般直逼王冶胸口,刀风凌厉,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王冶早有防备,对方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就已经握住了刀柄,此刻见状,立刻抽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金铁相交,火花四溅,震得整个天井都仿佛颤了一下。王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柄传过来,手臂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心在青砖上擦出两道深深的印子,心中不由得惊讶不已——刘承志的内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得多,看样子,这些年他确实得了名师指点,功夫远在他父亲刘老虎之上。
刘承志一刀得手,哪里肯给王冶喘息的机会,立刻脚下大步一跨,抢攻上来。他本就身量高大,此刻悍然出手,刀刀狠辣,招招都朝着王冶的要害而去,毫不留情。他练的本就是刘家传下来的黑虎刀,走的是刚猛凶残的路子,后来又跟着华山派的高手学了两年,深得华山刀法奇正相生的精髓,招式精湛,内力浑厚,一上来就压得王冶连连后退。王冶靠着破风刀法的灵动刚猛,左支右绌,勉强支撑,可他的太玄内功才刚刚练到第一重,内力根基远远比不上刘承志,不过二十招过去,王冶就已经渐渐不支,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刘承志的刀风太过凌厉,好几次都擦着他的身子过去,衣角被划破不说,身上也被刀风划开了两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上的粗布短打。
周馆主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就要上前帮忙,却被刘承志带来的两个黑衣保镖死死拦住了。那两个保镖都是久经沙场的练家子,一左一右卡住位置,出手就是杀招,周馆主一时半会儿竟然冲不过去,只能急得大喝:“刘承志,你在寿宴上动刀,就不怕坏了李老爷的喜事吗!”
其中一个保镖冷笑着开口:“周馆主,这是人家的私仇,我们拿了刘公子的钱,自然要帮他拦住你,你最好别瞎插手,免得引火烧身。”
这边王冶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就退到了酒楼的墙角,背后就是冰冷的砖墙,已经无路可退。
刘承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小杂种,你倒是跑啊!刚才你不是挺横的吗?今天我就让你下去和你那死鬼父母团聚!”
话音落下,他猛地提起全身内力,双手握刀,狠狠一刀朝着王冶头顶劈了下来。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所有的功力,刀风呼啸,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威势惊人,整个天井的灯光都仿佛被这一刀劈得暗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劈在王冶的头顶,将他劈成两半。
王冶咬着牙,虎口发力,横刀往上格挡,知道这一刀是对方的杀招,就算挡下来,自己也必然内力受损,接下来恐怕再无还手之力,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拼命,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连累周馆主和威虎堂。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紧接着,刘承志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猛地歪向一边,刀刃擦着王冶的肩膀劈在了旁边的砖墙上,“轰隆”一声,墙砖被劈得碎屑纷飞,凹陷下去一大块。刘承志只觉得手上一麻,佩刀差点脱手飞出去,不由得大吃一惊,猛地抬头往上看去,厉声喝道:“谁?!是谁在暗中搞鬼?!”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酒楼二楼临河的栏杆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者。这老者头发花白,随意挽了个发髻,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肉包子,正一边啃着,一边慢悠悠地往下看,那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多大点事儿,吵得老夫吃个包子都吃不香。年轻人火气就是这么大,下手也这么重。要打架杀人,出去找个地方打去,别在人家酒楼里闹腾,打坏了东西,一会儿赔起来多麻烦,人家李财主过生日,讨个吉利,你们在这儿打打杀杀,合适吗?”
刘承志气得脸色发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指着老者怒喝道:“哪里来的老东西,敢管你家公子的闲事!你信不信,我一会儿杀了他,再上来把你碎尸万段!”
老者听完,不怒反笑,慢悠悠地把手里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然后将剩下的包子皮轻轻一揉,随手往楼下一扔。那薄薄的包子皮,在他手里竟然变成了厉害暗器,带着呼啸风声,直打刘承志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刘承志大吃一惊,赶紧偏头躲开,包子皮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砖墙上,竟然深深嵌进了青砖里。
刘承志惊得后背都冒出了冷汗,等他再抬头往二楼栏杆边看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句话慢悠悠地飘下来,传遍了整个酒楼:“青河镇不喜欢有人在这里杀人,想要了断,就去镇外十里的黑风口打,别在镇上捣乱,扰了百姓的清净。”
刘承志又惊又怒,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明明一直盯着二楼,却连对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看到,这份功力,简直深不可测。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有这位高人出手,自己肯定杀不了王冶了,只能死死盯着王冶,恶狠狠地说道:“算你运气好!今天我给这位前辈面子,你敢不敢跟我去黑风口,我们决一死战!”
王冶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的血,伸手按住了伤口,沉声道:“有什么不敢?我就在黑风口等你,不见不散。”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躲不过去,与其留在镇上连累威虎堂,连累李财主的寿宴,不如自己出去和刘承志做个了断,是生是死,都得有个说法。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看着王冶提着刀,一步步走出望江楼大门,刘承志紧紧跟在后面,一群人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只留下满厅的惊讶,和一场被中途打断的寿宴。青河镇的这场刀道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