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突然来东境？”

“我不知道。”

伍德思索片刻，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亲手写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如果密信被全部拦截，侯爵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还是那个勤勉公正的伍德大人，赫洛克擅自带人去抓格兰维尔家的小少爷，那是索恩家的罪孽，巫妖与索恩匪帮是一伙的，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套：如果密信已经到了侯爵手里，他就必须先下手为强，活捉那个小少爷作为人质，同时破坏传送阵拖延侯爵派兵的速度，给自己争取撤离的时间。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这两个方案，都必须先把那小少爷、那群人控制在自己手里，那样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他。

他把两套方案反复推演了好几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云岫镇出来的时候，天光正好，飞马掠过低矮的山梁，那些云雾缭绕的坡地和散落在岩缝间的野茶树丛在窗外交错着往后退。

里克还在絮絮叨叨地回味那几杯茶，说生茶清爽、熟茶香浓。

邓肯难得接了几句话，说那叶子喝完嘴里确实舒服，而且还真提神，凌瑞靠在车窗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嘴角微微扬着。

雷奥目光一直锁着远处的天际线，偶尔偏头朝后方扫一眼，飞了约莫小半个钟，他忽然策马靠近邓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怎么了？”凌瑞从车窗探出头。

雷奥抬手指向天际线，那里本该是连绵的山脊，但此刻山脊线上方压着一层灰暗的云层，似乎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在逆风移动，贴着山脊往这个方向压过来，边缘过于整齐，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

邓肯猛地收紧缰绳，飞马在空中急刹，微风瞬间变狂暴得，带着一股不属于自然界的冰冷魔力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飞马发出惊嘶，翼尖在气流中剧烈抖动。

“不止一个方向！”卡尔吼了一声。

风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像有人在天空里布了一道口子，把他们往里面赶。

十几道黑影从云层里穿出来，骑着飞行魔兽，阵型散得很开，封住了前后左右的退路。

领头的那个骑着一头灰翼蜥蜴，手里握着一把发着暗光的法杖，左眼角有一道旧刀疤，一直拉到耳根，冷冷地看着下方正在收缩的包围圈。

雷奥的箭离弦，银蓝色的箭芒贯穿了冲在最前面那道黑影，那人连人带坐骑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第二箭紧跟着，擦着另一道黑影的脖颈飞过，箭尖带起一溜血花，那黑影捂着脖子歪倒在坐骑上，坐骑失了控制，怪叫着往地面栽下去。

然后是第三箭，第四箭。弓弦连震，每次松弦都有一道黑影从空中坠落，速度快得惊人。

布伦从左侧压上去的同时长剑出鞘，剑锋上的斗气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一个伏击者举起弯刀试图格挡，布伦的剑直接劈断了刀身，势头不减，连人带坐骑一剑劈成两半。

一人趁他收剑的间隙从侧面扑上来，布伦头也没回，反手一剑从他腋下捅进去，抽剑的瞬间血喷了一脸。

外环是剑士和盾卫，内环是弓箭手和魔法师，两层之间隔着刚好够飞马展翼的距离，整个阵型在风暴里稳得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刀疤脸的瞳孔微微收缩，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一波攻势已经被碾碎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同时出手，两道风刃，一记魔法凝成的长矛，从三个角度封住了马车的正前方。

暗矛先到，盾卫已经侧过盾面，暗矛撞上盾面的弧度，斜着滑了出去。

两道风刃紧随其后，一道被布伦一剑劈散，另一道在即将切入阵型内圈的时候被魔法师丢出的一团气旋兜了个正着，两股力量在空中绞成一团，炸开的余波震得旁边的一个连人带坐骑晃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支箭从他喉咙穿进去，他直直栽了下去。

刀疤脸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他的人折了大半，对面的人节奏却丝毫没乱。

弓箭手在射杀外围目标，魔法师在干扰施法者，剑士把漏进来的敌人一个个劈下去，盾卫在堵缺口的同时还能腾出手来帮旁边的队友补位。

“当真是厉害。”

他冷笑了一声，“分开他们。”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几道黑影脱离战斗，退回他身后，齐齐举起法杖。

众人开始低声吟唱，风在变强变重。空气里那股灰绿色从卷轴上蔓延开来，像墨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德尔克策马往左侧冲，试图在风网合拢之前打开缺口，但刀疤脸身后的黑影堵住了那个方向。

他猛拉缰绳调头，风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把他往回推。

风网猛地收紧，像一个攥紧的拳头。马车被一股巨大的气流从正下方托起，往另一个方向卷去。

九个护卫被另一股风网裹住，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拖拽。布伦想往马车方向冲，一股横向气流砸过来，把他的坐骑撞偏了方向。

雷奥的箭还在往刀疤脸的方向射，但箭矢在风里偏了角度，只擦伤了刀疤脸的肩膀。

车厢里，凌瑞被惯性压在车厢壁上，咬牙看外面的情况。

里克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缩在座位角落里，两手死死抠着，加文用身体挡在凌瑞前面，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壁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邓肯在车头吼着什么，缰绳在他手里绷得像铁索。

刀疤脸手抹了一把额角，掌心全是冷汗，这些人真够强的，光是那个用弓的和那个劈风刃的，就干掉了他将近一半的人，但好歹是分开了，他松了一口气，抬手下令围上凌瑞等人的马车。

命令还没落地，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把他们一群人连同的魔兽一起往反方向猛拽了过去。

刀疤脸从喉咙里挤出一串低沉的吟唱。一股更狂暴的风从他周身炸开，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声朝凌瑞的方向猛压过去。

邓肯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胳膊上的肌肉绷紧，拼尽全力稳住飞马的方向，但那股风柱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两匹飞马的翅膀在风压里剧烈颤抖，翼尖的羽毛被风刃一片一片地削断，鲜血顺着翅膀的边缘往下淌，染红了半边马腹。

飞马发出凄厉的嘶鸣，终于撑不住，拖着马车直直地往下坠去。

与此同时，刀疤脸和剩下的伏击者也被拽着，齐齐向另一处山谷深处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