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娣语气强硬干脆,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可话音落下,她却立刻转头吩咐身旁的女佣,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收拾一间干净客房,备好热餐和被褥。”
口是心非,外冷心软。
薛冰看着她别扭疏离的模样,心底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终于明白,这位传闻中火爆强势、冷酷凌厉的商界女大佬,看似浑身是刺、冷漠疏离,内里却藏着最柔软、最善良的本心。所有的强硬与尖锐,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
第二天中午,薛冰准时来到董明娣的别墅。顺利签完合作合同后,她便正式入住这里,与董明娣一同生活。长这么大,薛冰还是第一次住进这般奢华精致的独栋别墅,可她心底没有半分雀跃与虚荣。
她向来清醒,深知这些浮华奢华都不属于自己,也从不屑于借他人的光环抬高自己。自从狼狈逃离婆家的牢笼,薛冰就彻底悟透了一个道理:世间所有身外之物,但凡不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终究是镜花水月,握不住、留不牢。
入住的这两天,薛冰静静观察,愈发看清了董明娣不为人知的颓废模样。外人眼中叱咤商界、杀伐果断的女老板,私下里早已将自己彻底封闭。她整日沉溺在低沉丧气的电影与老歌里,常常把自己关在无光的次卧小黑屋中,一待就是整整一天。公司大小事务尽数放权交由副手打理,不问不闻、置之不理。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商业精英的锋芒,如同一具失去灵魂、麻木空洞的躯壳。同为女人,薛冰看着她自我消耗、日渐沉沦的模样,实在心生不忍。
这天午后,薛冰将躲在房间的董明娣请到客厅,神色沉静认真:“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开始工作了。”
“行,我最欣赏做事不拖沓的人。”董明娣淡淡应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薛冰顺势开口,态度坚定:“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完全答应我。”
在场的女佣与保镖大黑、小黑几人皆是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薛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董明娣性情强势、地位尊崇,向来只有她提要求、定规则,从无人敢对她提条件。眼前这个刚来不久的女人,未免太过胆大。
董明娣也微微抬眸,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哦?你说。”
“所有调整和恢复状态的方式,全部由我决定,你只需要无条件配合我就好。”薛冰不卑不亢,眼神坦荡笃定。
没有半分犹豫,董明娣爽快颔首:“可以。第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薛冰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先是细心为董明娣打理妆容、挑选服饰。她避开了董明娣日常常穿的冷色正装,选了一件明艳却不艳俗的修身包臀裙,衬得她身段玲珑、气场雅致,一扫连日来的阴郁憔悴。
待到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薛冰也简单收拾了自己,随后带着董明娣驱车前往市区最热闹的酒吧。
车停在门口,霓虹光影错落闪烁,喧闹的鼓点隔着门板扑面而来,人声鼎沸、烟火热烈,与董明娣连日来沉寂死寂的生活格格不入。
董明娣驻足不前,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疏离与别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适应:“你没开玩笑?我都四十多岁了,你带我来这种地方。”
薛冰侧身站稳,语气从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没有哪条规矩规定,四十多岁的女人不能来这里。”
“那倒没有……”董明娣语塞。
“既然没有,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我们事先说好的,你要全权配合我。”薛冰看着她,缓缓说道,“你不是老了,只是太久没好好为自己活过,被困在情绪里太久了。”
话音刚落,一名妆容艳丽、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从二人身侧走过。女孩余光扫过二人,上下匆匆打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讥笑,眼神里的嘲讽直白又刺眼,像是在看两个格格不入、不自量力的笑话。
薛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转头看向依旧迟疑的董明娣,没有刻意激将,只是轻声点醒:“除非你承认自己不如她们。”
简单一句话,恰好戳中了董明娣心底沉寂已久的骄傲。
连日来的颓废和自我内耗,让她早已忘了自信舒展是什么模样。此刻被旁人浅薄的偏见刺痛,又被薛冰温柔点醒,她眼底的倦怠稍稍褪去,沉寂多年的底气悄然翻涌。董明娣不再犹豫,挺直脊背,抬步从容走入酒吧。
酒吧内光影摇曳、鼓点热烈,满场都是鲜活热闹的身影。年轻女孩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肆意张扬,争相在喧闹氛围里博取关注。
此情此景,让薛冰心头掠过一抹浅淡的感慨。她也有过年少肆意的年纪,大学时常和好友出入这类场所,那时的她年轻靓丽、锋芒毕露,如同舞池中一朵带刺的玫瑰,耀眼夺目。岁月流转,容颜终究添了岁月痕迹,但她骨子里热爱生活、松弛自在的心态,从未被磨灭。
薛冰转头看向身侧的董明娣,瞬间拉回思绪。
相较于周遭的热烈鲜活,董明娣显得格外拘谨僵硬。她紧绷着肩线,浑身透着与生疏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多年深耕职场、紧绷度日,早已让她习惯了严肃克制,彻底忘了如何松弛玩乐。
薛冰没有强行拉扯逼迫,只是独自踏入舞池,跟着舒缓热烈的节奏轻轻舒展肢体,自在松弛、不张扬、不刻意。
卡座上的董明娣静静看着她,看着薛冰坦然舒展、肆意自在的模样,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闷、阴郁和麻木,一点点缓缓消散。她看着舞池里鲜活的人群,看着灯光下从容自在的薛冰,终于不想再被困在原地自我消耗。
许久,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吸一口气,褪去满身僵硬,起身缓步走入舞池,笨拙却认真地跟着节奏晃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