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失算,未料到这天竟阴沉冷冽,还请公主殿下先将就着披臣的。”
陈梓音微微颔首笼过披风,朝远处望上几眼便见云雾间雷电交加之色。
但比雨水先来的,是荒野驿站屋檐之下的苦苦哀求。
“大老爷们......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她察觉腰间手臂僵硬,低声示意马夫:“慢点,本宫要先看看情况。”
眉头紧皱,她顿时喘不上气。
流民面前都摆着缺一角的破碗,碗里空无一物。
有的人眼底抑制不住渴望,还有的双眼失去任何神采,只余下一副瘦骨嶙峋的躯壳。
陈梓音看到昏迷的孩子正蜷在母亲怀中发抖,嘴边还低吟着什么。
她别开眼,用手掐着大腿让自己清醒些。
唯有完成任务才有希望,况且她还是个无情反派,心软是大忌。
手心发痒,她侧头面对深邃双眸。
任由吴渔拨开她攥红的双手轻揉,她默不作声借此转移注意力。
这婚约对象,似乎也没选错……
“娘,饿!”
哭嚎声撕裂寂静,周遭人人侧目。
一位妇人跪伏在地,向面前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死命磕头:“求求您了,孩子好几日没吃上一顿饭了,请公子大发慈悲!”
那公子似是于心不忍,毫不犹豫掏出了个白馒头递给她。
“给孩子的......”
“谢谢,谢谢!”
妇人伸手去接——
躲于暗处的几名大汉如饿狼扑食那般,忽地上前将年轻公子掀翻在地。
无人在意呐喊,无人不冷眼相待。
身侧劲风袭来,她眼睁睁看着吴渔冲去将人带回。
不过几秒,年轻公子落魄地坐于马车边缘。
服饰近乎撕烂,包袱被翻得空空如也,有几卷无用的册子破破烂烂。
马匹边也不知何时站了好些人,估计是将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陈梓音被变故吓得后背冷汗直冒,死死咬唇祈祷。
在此摆架子只会适得其反,更有甚会让人质疑皇帝的旨意,这是她更不愿看到的。
随风而起披风笼罩,她的世界混沌不堪。
整个人被转了过去,她靠在男人肩头微微颤抖。
“早知如此,臣就该同陛下提出让公主殿下留在宫中的,公主殿下聪慧,肯定料到此情此景,可如今亲眼一见果真是无法接受,这样……臣怎会放心让公主殿下一人前来。”
低沉嗓音抚平她纷乱思绪,后背大手亦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童。
“臣想同公主殿下打个赌,流民是被洪灾赶出南城的不错,但在咱们解决完洪灾并助南城恢复运转后看看他们会怎么做,若活下去是他们自己的努力,若依旧强抢他人……便是他们的命,如何?”
这……真不像他,不过他也说得没错。
他们若真为了那一个两个扶不起的耗尽心力,早已没法继续过日子了,还不如从根源解决麻烦。
身前人安抚的手停止,闷了许久的陈梓音方能探出脑袋透气。
察觉流民四散逃开,她悄悄睨过吴渔冷淡的面庞。
“本宫怎得总在你面前哭鼻子,真是太没面子了,本宫要报复你。反正本宫形象没了还管你作甚,倒不如让本宫爽一把。。”
她擦去鼻涕泡作势要往人身上擦,被手帕挡了回来。
“怎得还没到,本宫还要找钦天监和南城县令好好算这笔帐,让这么多流民失散在外,都在干什么吃的,朝廷是白养他们了吗!”
“那县令应当是没法子,毕竟钦天监个个皆是会借势压人的主儿,就算他提出反对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公主殿下一来,那位凌大人必须得看公主殿下的脸色,不然……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有些没眼力见的东西,得提前收拾一番才肯老实。”
陈梓音顺着身侧人目光朝后看去,马车后似乎有一人策马狂飙。
飞刃顷刻扎入那匹马的身体,倒地掀起阵阵尘埃。
“转弯,咱们走小门过,那东西不会收手的。”
“你还未同本宫说那是谁——城门口那是县令吧。”
不远处一人正来回踱步,身侧还有两列侍卫守着。
正欲喊人——
重物猛坠,马车剧烈抖动。
她跌回身后人怀中,讪讪回头。
车顶坐着素未谋面的男人,指尖转动方才那柄飞刃。
“哟,刚才是谁在背后说小爷坏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