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雁的信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头,让我整日心神不宁。那八世积累的力量——预知、治愈、音律、阵法、针灸、琴心、水文、毒理、观星、易容——每一种都是足以搅动天下的能力,而现在,它们就封存在我的血液里,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而破解死局的唯一方法,是需要四位与我羁绊最深的“印记之主”心意相通,共同为我分担力量冲击。
叶淮、谢九安、云知意、玉临风……会是他们四个吗?
我反复思忖着这个问题,连窗外天色渐暗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一支淬毒的短箭穿透窗纸,直直朝我面门射来!
我瞳孔骤缩,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来不及反应——
就在箭尖距我眉心不过三寸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破门而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硬生生抓住了那支毒箭!
箭尖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叶淮?!”我惊呼出声。
他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冷汗,却对我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本该在床上躺着养伤,却出现在这里,还为我挡了一箭!
“你的伤——”
“无妨。”他打断我,将毒箭掷在地上,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不止一个,小心!”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院墙外翻越而入,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直指我!
叶淮将我护在身后,单手持剑迎敌。他腰间的伤口在激烈的动作中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洇红了月白色的衣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硬生生将三名刺客逼退。
“走!从后窗!”他头也不回地对我低吼。
“我不走!”我咬着牙,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抓起桌上的烛台,将灯油泼在地上,用烛火点燃。火焰腾地蹿起,形成一道暂时的火墙,阻断了刺客的进攻路线。
叶淮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从来不肯乖乖听话。”
“彼此彼此。”我回了他一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也是,从来不懂得爱惜自己。”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一部分重量靠在我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他急促的心跳。
“小心!”
又是一波箭雨袭来!叶淮猛地转身,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致命的箭矢。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我感觉到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叶淮!叶淮!”我慌了,伸手去摸他的后背,触手是一片温热的湿润。
“别怕……”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依然在安慰我,“我没事……”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将剩余的箭矢尽数斩落!
谢九安如同一尊战神般落在院中,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杀气腾腾。他看到被叶淮护在怀里的我,又看到叶淮后背的血迹,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危险。
“找死!”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如同一阵旋风般杀入刺客群中。他的剑法大开大阖,带着沙场悍将特有的刚猛与决绝,每一剑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杀戮和保护。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高处传来。
那笛声初听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人心最深处。几名刺客听到笛声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神也开始涣散,仿佛被夺去了心神。
我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下,两道身影并肩立于屋顶之上。
左边是云知意,一袭紫衣在夜风中猎猎飞扬,手中横握一支通体碧绿的竹笛,正是他惯用的那一支。他双眸微垂,专注于唇边的笛孔,月光勾勒出他清冷而优美的侧脸轮廓,仿佛一尊被月光洗礼的玉雕。那笛声从他唇间流出,带着一种清越空灵、仿佛能洗涤人心的力量,正是那首《归途》。
右边是玉临风,一袭白衣,手中也握着一支竹笛,正与云知意合奏。他的笛声与云知意的主旋律相辅相成,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风过竹林,为那清越的主调增添了一层诡谲变幻的色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清越一诡谲,一主一辅,竟将那群训练有素的刺客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我从未见过云知意以笛声对敌。他向来深藏不露,我知他擅长音律,却不知他的笛声竟有如此威力——那不仅仅是扰乱心神,更像是直接在人的魂魄中刻下烙印,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而玉临风的笛声,则像是为主调蒙上一层迷幻的纱幔,让刺客们在被云知意笛声震慑的基础上,进一步陷入幻觉与混乱之中。
“还不快走?云某这曲子可撑不了太久。”云知意放下竹笛,声音依旧清冷,但额角的细汗暴露了他并不轻松。
玉临风也随之收笛,对我眨了眨眼,语气依旧轻佻:“林姑娘,再不走,玉某可要吹岔气了。”
我扶着叶淮,在谢九安的掩护下,且战且退。就在我们即将撤出院子时,云知意与玉临风同时从屋顶跃下,落在我们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云知意手中依旧握着那支碧玉笛,目光平静地扫过残余的刺客:“云某的府邸,何时成了诸位随意撒野的地方?”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刺客首领似乎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支仿佛还萦绕着夺命音符的玉笛,终于打了个手势,剩余的刺客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刺杀,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伤员。
“叶淮!叶淮你怎么样?”我扶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只是……可能要麻烦你……再帮我包扎一次了……”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倒在我怀里。
“叶淮!!”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跪在地上,紧紧抱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谢九安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叶淮的鼻息,沉声道:“还有气。但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救治。”
云知意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叶淮后背的伤口,眉头微蹙:“箭上有毒。好在叶大人体质特殊,毒素扩散不快。我府中有解毒圣药,先把他带进去。”他将碧玉笛收入袖中,俯身查看叶淮的伤势,指尖轻轻按在伤口边缘,神色专注而凝重。
玉临风收起竹笛,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我懂些医术,可以帮忙。云相,你方才吹奏《归途》耗费了不少心神,先去歇息片刻,这里有我和谢将军。”
云知意摇了摇头,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无妨。叶大人的伤要紧。云某方才以笛声压制那些刺客,损耗虽大,但还不至于倒下。”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喂入叶淮口中,“这是护心丹,可暂时稳住他的心脉。”
四个人,此刻前所未有地团结一致,只为了救一个人。
我抬起泪眼,看着他们四人——谢九安正小心翼翼地检查叶淮的伤势,眉头紧锁;云知意刚刚收起玉笛,正吩咐侍从去取药和热水,神色虽平静,指尖却微微发颤,显然方才的笛声消耗极大;玉临风已经卷起袖子,准备帮忙处理伤口;而叶淮,即使昏迷中,眉头依然紧锁,仿佛还在担心着我的安危。
他们明明彼此之间充满了竞争和敌意,此刻却为了救我、救叶淮,放下了所有的成见和芥蒂。
这一刻,我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是他们。
就是他们四个。
叶淮、谢九安、云知意、玉临风——他们就是我需要的那四位“印记之主”。陈雁信中所说的,能帮我分担力量冲击、保住性命的四个人。
而他们刚才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们愿意为了我,放下彼此的成见,甚至愿意为了彼此付出生命。
叶淮为我挡箭,谢九安为我杀敌,云知意与玉临风联手以笛声退敌——云知意主攻,以《归途》震慑心神;玉临风辅助,以幻音扰乱心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我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感动填满。
经过一夜的忙碌,叶淮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他后背的箭伤虽然深,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毒也被及时清除。只是他原本就有伤在身,此番又添新伤,元气大伤,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我守在他床边,看着他苍白却终于平稳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谢九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关切,“你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
我摇了摇头:“我想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