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感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手腕的枫叶痕烫得惊人，几乎要在我皮肤上烙下一个窟窿。

轩炫……第七世那个曾将我捧在心尖，又最终让我心如死灰，在家族祠堂前点燃烈火的嫡兄。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痛楚、执念、疯狂，还有一丝……近乎贪婪的审视？

“怎么，” 他见我不动，又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声音低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认识我了？晚晚。”

这一声“晚晚”，叫得我头皮发麻。不是叶淮那种带着隐忍克制的低唤，也不是玉临风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而是……一种缠绵入骨，又带着冰冷质感的亲昵，仿佛毒蛇吐信，轻轻舔舐过耳廓。

“轩……世子。” 我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真是……好久不见。” 久到我希望永远不见。

“世子？” 他低低笑了，笑声牵动肺腑，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旁边侍立的黑衣护卫立刻递上药盏，被他抬手挥开。他止住咳，抬眼看我，眸色更深，“这里没有什么世子。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等着向你讨债的孤魂野鬼罢了。”

讨债？我心一沉。果然，是来算账的。算第七世我“抛弃”他，在祠堂前自焚，让他背负痛苦和骂名的账？

“我不明白世子在说什么。” 我定了定神，决定装傻到底，“小女子与世子素不相识，何来讨债一说？”

“素不相识？” 轩炫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惨淡的弧度。他忽然撑着软榻的扶手，似乎想站起来，却因无力又跌坐回去，银狐轻裘滑落肩头，露出瘦削得惊人的肩膀。“晚晚，你还是这么会伤人心。” 他喘了口气，目光紧紧锁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祠堂前的火，烧了三天三夜，也烧不尽我找你的执念。这十年，我踏遍大江南北，访遍奇人异士，终于让我找到一点线索——关于转世，关于印记，关于……你。”

他每说一句，就向我这边微微倾身，那股混合着药味和冷香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我下意识后退，脚跟抵到了门框。

“姚家旧事，枫叶印记……世子打听得如此清楚，意欲何为？” 我强撑着与他对视，手心却已沁出冷汗。楼下还有叶淮他们，我不能慌，不能露怯。

“意欲何为？” 轩炫轻轻笑了起来，眼神却冰冷一片，“我找了十年，等了你十年，你说我意欲何为？”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那单薄的身子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黑衣护卫面露焦急，却不敢上前。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前世而起的怨怼，莫名消散了些，反而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悯。第七世那个鲜衣怒马、骄傲恣意的少年将军，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病骨支离、偏执入骨的模样？

“你的病……” 我忍不住开口，语气软了下来。

轩炫咳喘稍平，抬眼看我，眼中竟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你在关心我？”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低语，“是啊，我病了。从你在我面前化成灰烬那天起，我就病了。心病，无药可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惨淡，“唯有找到你，我才能活。”

我：“……” 这台词，这台风，这病弱偏执美强惨的人设……要不是记得第七世最后那杯家族递来的毒酒和他冷漠转身的背影（记忆有些混乱，自焚的绝望和被家族逼迫的冰冷交织），我差点就信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还自带凄美氛围的！

“世子怕是认错人了。” 我硬起心肠，“小女子姓林，并非您要找的人。至于什么转世印记，更是无稽之谈。今日误闯此地，实属无奈，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世子清净。”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

“你走不了。” 轩炫的声音陡然转冷，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间两侧无声地出现四名黑衣护卫，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瞬间封死了所有去路。而楼下，也隐隐传来兵刃出鞘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叶淮他们被发现了？

“楼下那几位，” 轩炫仿佛看穿我的心思，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药盏，轻轻搅动着里面黑褐色的药汁，“是你的同伴？身手不错，尤其是那个脸上有疤的，气息很特别。”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我，“他手腕上，是不是也有东西在发烫？”

我瞳孔骤缩！他知道！他竟然能感应到叶淮的印记？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厉声问道，顾不上伪装了。

轩炫看着我瞬间竖起尖刺的模样，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的情绪，似是痛楚，又似嘲弄。“我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罢了。” 他放下药盏，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晚晚，你觉得，为什么我能找到你？为什么我打听姚家旧事和枫叶印记？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脑子有些乱。是了，他刚才说，找了五年，访遍奇人异士……难道，他也知道了轮回之事？甚至，他这副病体，也和这诡异的轮回有关？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轩炫却不再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要将我吸进去。“留在我身边，晚晚。”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柔下来，带着蛊惑，“只有我能保护你。只有我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觊觎你、想要利用你、甚至想要你命的人，都是谁。留在我身边，我告诉你一切，帮你摆脱这无尽的轮回之苦。”

他的话语像带着蜜糖的毒药，精准地戳中了我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摆脱轮回？知道真相？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心动了。第九世了，我真的累了。

但下一秒，手腕处枫叶痕传来的灼烫感，以及心底对叶淮、玉临风、沈清沅他们不自觉涌起的信赖，让我猛地清醒过来。

不，不行。轩炫的话不能全信。第七世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这个男人的深情背后，是极致的占有和疯狂。留在他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

“世子好意，心领了。”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但我习惯了自己的路。至于真相，我自己会查。”

轩炫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郁。“自己查？” 他低笑，笑声里充满嘲讽，“凭你？还是凭楼下那几个？晚晚，你太不了解你面对的是什么了。你以为云相是救星？还是觉得赫连煌那个疯子能帮你？”

他连赫连煌都知道？！

“哦，对了，” 轩炫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说起赫连煌，他应该也快到云州了吧？毕竟，‘乌仁图雅’ 重现的消息，可是比风传得还快。你说，他是会先来找他的月光珍宝呢，还是先去找云知意……叙旧？”

赫连煌要来云州？！ 我心头警铃大作。一个轩炫已经够头疼了，再加上那个疯批又执着的北狄二王子……乌仁图雅，月光下的珍宝，这个第一世他强加于我的称呼，此刻听来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放弃了周旋，直接问道。

“很简单。” 轩炫收敛了笑容，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第一，留在我身边，至少在云州这段时间。第二，告诉我，除了楼下那个，你手腕上的印记，还对谁有反应？”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咬牙。

轩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楼下立刻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是陆青筠的声音，紧接着是叶淮压抑的低喝和兵刃交击的脆响！

“你！” 我又惊又怒。

“放心，只是稍微‘请’他们安静一会儿。” 轩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晚，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你在意的人。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十年，我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