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蔡卓一样爱操心,从后视镜看向虞醒:“小朋友昨晚落枕了?”
莱茵下意识提了口气,自觉应当阻止司机瞎打听,可三爷对这人有超乎寻常的宽容——就像对蔡卓本人——只能盼着小虞醒能聪明点儿……
虞醒大脑还有点转不过来弯,敲了敲发麻的大腿:“哎呀,昨晚先生拿我当靠垫呢,我坐了一晚上。”
语气乍听是抱怨的,又包裹着藏都藏不住的甜蜜,甚至是沾沾自喜。
莱茵那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小东西就这么说出来了?还当着外人的面?
还有,什么叫“zuo”了一晚上啊!
虞醒在后视镜看见莱茵惊悚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多么有歧义,连忙改口:“不、不是那个‘做’!是坐着,我是说,我坐在沙发上……”
还是很怪好吗。莱茵很难描述今天早上自己起床,看见主卧沙发上两个人的样子,心理遭到了多大的冲击。
三爷仍然躺在虞醒膝上,盖着后者的外套,应该已经醒了,但没打算睁眼;至于少年,够没心没肺的,那么笔直地待了一晚上,居然还睡得很香。
严格来说,两人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儿;不仅不出格,真相反,纯情得令人咋舌。
可这份纯洁,才是震撼所在。
因为示弱,才是人类的终极秘密。
也是莱茵曾经以为纪三爷永远不会做的事情。
莱茵原本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纪三爷的人,除了和疗养院那位有关的部分,他知晓三爷的一切喜怒哀乐,这样才能完美执行任务。
他不认为人会没有弱点,可在他看来,三爷永远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换句话说,作为副手,三爷信任他,足以交付性命;但三爷有关于失眠的创伤,永远不会真正信赖地对他打开。
不是自己,不是任何人。莱茵过去坚信如此。
——现在,他不确定了。
虞醒辩解完,才意识到,怎么就把这么私密的事儿讲出来了?
太阳穴猛地一跳,他捂住嘴,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去的。
司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视线转向另一边:“纪先生,这是真的吗?”
虞醒在心中悔恨,默念着完了完了……
却听见纪槐宵道:“嗯,辛苦他了。”
纪槐宵的确享受难得的高质量睡眠,和更加罕见的、可以称之为安全感的东西,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虞醒睁大眼睛。
那嗓音不仅没有丝毫责怪,算得上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点愉悦——还是该说“调笑”比较好呢?
纪槐宵这样的人,也会乐意看他窘迫吗?
虞醒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司机总算知趣地换了话题,只有莱茵偶尔应声,后排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但沉默并非沉闷。虞醒回想着短暂又漫长的夜晚,好似与纪槐宵分享了一桩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这让他的喜悦忍不住在血液里流窜。
第一次的噩梦,和梦中掉的眼泪,谁也没提起。
少年有了信心:自己不是机会全无,这不就是真正靠近纪槐宵的第一步吗?
过去沉重的伤痕,总有一天会在未来抚平。
只要纪槐宵愿意——只要纪槐宵还需要,他随时随地,都会为他当“靠垫”。
当他最忠诚的卫兵,抵御每一个梦魇的侵蚀者。
要是自己捡到了金橄榄叶,虞醒想,自己的许愿,就向纪槐宵提出这个“岗位申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