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桑诀看似随和,实则同莱茵一样滴水不漏。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纪三爷手里做事。
虞醒有些低落,不知自己要如何赶得上他们。
侧门被推开时,谈笑声并未戛然而止,但也的确如退潮时的海浪,慢慢低下去了。
没有刻意清场,孟鸣泽率先走进来,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气宇轩昂。
在他身后,纪槐宵穿了一身素白的丝绒衬衫,领口散开一颗扣子,外面罩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风衣。
那张脸生得极好,灯光勾勒出冷清清的眉眼,不理会周围攀附的目光,只向希尔维蒙的首席执政官微微颔首。
政要、富商们纷纷簇拥过来,向他问好。
无论本身讲什么语,同他交谈时,都要用他的母语。
纪三爷是不怎么开口的,只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哪怕壁灯、烛火皆是暖色,依旧如天边冷月,矜贵而疏离。
从纪槐宵出现起,虞醒的目光就移不开了。三爷身边围着太多人,又有更多人想凑过去,没有注意到无关紧要的少年。
“以后,那里也许会站着你。”桑诀抬抬下巴。
虞醒看过去,能始终伴在三爷左右的,只有莱茵和孟鸣泽。一个是最信任的全能助手,一个是最得力的大将之才。
哪里有自己的位置呢?少年想。
十七岁已是慢慢长开的年纪,看得出来英俊逼人。那双被三爷评价为“小狗眼”的眼睛,对着三爷的确热情诚挚,可若是不笑,竟有种凶戾的味道。
桑诀瞄了他一眼,同样继续远远望着纪槐宵的方向,晃晃手中的香槟,轻声道:“小少爷,别太患得患失了。能留在三爷身边,已经是羡慕不来的运气。更何况……”
虞醒竖起耳朵。
桑诀惋惜地,甚至有些伤感地接上后半句:“你还离得那样近。”
在这罕见外露的语气中,虞醒突然明白了桑诀在想什么。
不难判断,桑诀是个omega。看起来秀美,娇柔,实际上是淬了火的刀。
但他依旧是个omega,从生理的本能上,会向往与alpha结合。
慕强同样是人的本能,而在这两个范围的交汇处,有谁能够不将目光投向站在顶点的那位呢?
虞醒迟钝地,终于地意识到,他的心上人,原来被那么多人所觊觎着。
自己不过是千百信徒中的一个,又有什么特殊,又有哪里重要,值得被神明垂怜?
少年转念安慰自己:“祂”向来是目空一切的,那双眼睛,不会留下任何人的倒影。
他做不到,别人也是同样——
“三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呢。”
提琴乐队后,有谁的嗓音透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众人忙不迭避开,只见一位金发碧眼的尤物,踩着细高跟走来,每一步摇曳生姿,玫瑰色的晚礼服勾勒出玲珑曲线,美艳得叫人不敢对视。
她像一簇火焰,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走到纪三爷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虞醒清晰地听见,桑诀倒吸了一口气。
但他没心思管别人的反应。
因为他的心脏,早就在看见那个美人竟能如此靠近纪槐宵时,被狠狠攥住。
他很快意识到,她与其他人的区别,不在于她大胆和娇蛮。
而在于,纪槐宵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纵容了这份越界。
那份以为神明对芸芸众生一视同仁的自怜自艾,被打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