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在意自己同样被枪指着,很自在地挥挥手:“今天这么多人来探望我,我真高兴。小槐宵,都是你特意安排的吗?”
纪槐宵再没了上回的剧烈情绪波动,也不打算搭理。
他看向控制着靳鹤尘的小弟,略一思索,喊出一个名字。
小弟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连谭八爷都会同别人混淆的自己,居然能被三爷记住。
要是放在往常,这可是值得跟兄弟们吹几天的荣幸。
可他也没忘了现在的处境,既然跟着谭八爷做挟持的事儿,就是彻底站到三爷对立面了。
他喉头吞咽了下,紧张地瞄几眼谭晋,不知该不该应声。
谭晋同样不知三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贺凝玉向前一步,推了推那副朴实无华的黑框眼镜,声音毫无起伏地播报:“你的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apha,27岁,家住华海区光明小区三栋603。配偶男性omega,29岁,毕业于胧市大学医学院,现在是第三市立医院心外科医生。你二人育有一女,六岁,最近正在愁上学的事儿。”
小弟手抖了下。
自己这样的小角色,生平几何,完全不值得三爷操心。
偏偏连同家人,被调查得如此清楚。
不,在调查背后,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比如控制,比如绑架,比如——
“三、三爷,我错了,我错了!请您不要伤害他们,我先生完全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我女儿还小!他们是无辜的!”
他根本没得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靳鹤尘就这么莫名其妙重获自由身,也不打算跑,兴味十足地观看事态发展。
纪槐宵从小就这样,冷静、冷漠,冷血。
天塌下来,也不会叫他皱一下眉头。
孟鸣泽等人对这样的倒戈毫不意外,唯有谭晋慌了:“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说了会保护你的家人,你不相信我吗?”
小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八爷,我不是不信您,只是您自己都在这儿了……”
纪槐宵这才缓缓开口:“你今天的举动,我不计较。你女儿的学校,我会解决。以后,离开衡川。”
小弟彻底傻住了。
纪三爷独裁归独裁,也的确一诺千金,否则难以坐稳高位。
他说了不计较,就绝不会追责;而说了会解决孩子的入学问题,就意味着胧市所有学校的大门都已敞开——哪怕是最顶尖、最昂贵的私校。
他还能说什么呢?
原本跟着谭晋,所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小弟深深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三爷的鞋尖:“……是。”
跪他的权力,也跪他的恩典。
靳鹤尘眼神里有讶异,更多的是赞赏。
当年那个最讨厌人情世故的孩子,也长成了最懂得收买人心的高手。
因和果,都是看得太透彻。
贺凝玉见这个人解决得差不多了,请示过三爷后,又一一点出另外几个小弟的名字、家庭背景、以及遇到的困境。
每一个,都得到了三爷的宽恕与承诺。
前后不过几分钟,曾被手下誓死追随的谭八爷,只剩孤家寡人。
雨声淅淅沥沥,恼人得很。落下的每一滴,都重重砸在谭晋的心脏上。
他看看在三爷脚边跪了一地的亲信,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后,勒着虞醒的手臂已经发酸,方才还代表着绝对权力的枪,重得快要握不住。
“到你了。”纪槐宵抬了抬下巴,“谭晋,你也想从我这里,换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