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靳鹤尘缓缓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千山大桥是什么，也不懂我家小孩怎么又有了新称呼，但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把这孩子当人质，交换你……唔，搞砸的事儿。是这个意思吗？”

谭晋一咬牙，扑通跪下来：“尘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您帮帮我吧！多少弟兄们等着结款呢，都是曾经为您卖过命的！项目废了，他们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靳鹤尘似笑非笑：“谁拿了你的东西，你找谁说去，找我干嘛呀。”

“他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太目中无人了！”谭晋恳求道，“他是您养大的，只有您说得动他！”

“不知道谁给你的错觉，他从小就不听我的。”靳鹤尘耸耸肩，“还有，严格来说我也没怎么养过，我做最多的事，就是把他逗生气了，看他去告状。”

谭晋脸色惨白。

他好不容易挖到靳鹤尘还活着的消息，把这当作最后的底牌，怎么也没想到，靳鹤尘竟然和虞醒一样，甚至当不了纪三爷天平的砝码。

费劲心机，换来的，好像只有彻底惹怒了三爷。

靳鹤尘看他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还是打算指条路：“小谭啊，你要是真想找人说情，能让小家伙乖乖听话的，就只有——”

他的声音钉在了那里。

下半句是什么。

是什么？

为什么说不出来？

为什么？

院长一看靳鹤尘突如其来的呆滞，就知道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还是因为那件三令五申绝不可提之事，顿时吓破了胆：“靳先生，饿不饿，我让厨房做点儿——”

“唔……”

火山暴动前夕，有谁闷哼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少年迷迷糊糊醒过来，眨巴着眼睛，试图从一群面孔中找一个熟悉的。

可惜失败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疲惫地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儿？’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能看懂手语。

虞醒忍着头晕，从口袋里翻出纸笔，歪歪扭扭写下来。

靳鹤尘离他最近，啧了声：“字怎么这么丑？谁教的？”

虞醒瞪他。

然后又写：「我想见三爷。」

靳鹤尘的记忆还混乱着，不过也已经明白了这些人口中的“三爷”就是纪槐宵，打量着虞醒：“槐宵一向不喜欢小孩，嫌他们幼稚。小子，你有什么好？”

虞醒在他口中听见从不曾有人喊过的、如此亲昵的称呼，眼都直了：「你是谁？」

不仅眼神恶狠狠，下笔的力道都不一样了，纸张差点被划破。

靳鹤尘也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骨子里的恶劣涌上来，就爱把小孩惹炸毛，不怀好意地问：“怎么，你不会是喜欢我们家槐宵吧？”

在场的其他人只想把耳朵关上。

三爷的私事儿，是他们能听的吗？

虞醒本来就晕乎，这时候连羞恼带吃醋，脑子都快爆炸了，只剩下两个反复循环的关键词：

“喜欢”。

“我们家”。

他生气地想，三爷怎么就是你的了？

又想起之前在医院里护士说的话，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喜欢吗？

想要标记纪三爷，是因为喜欢吗？

自己……喜欢纪槐宵？

少年没有经历过正常的人生，远比同龄人迟钝得多，情窦初开这般自然、美好、柔软的事，骤然降临到他身上，不啻于平地惊雷。

就在他自顾自陷入纠结时，有护工跑过来，气喘吁吁：“院长，三、三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