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
“之前的家教,都被我气走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怼哭、气走、吓走……反正最后都是挨一顿打。打就打,我皮厚。”
苏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半点指责:
“你不是坏,你是没人说心里话。在学校,是不是也过得不开心?”
彭家豪猛地一震。
这句话,彻底戳穿了他最严实的铠甲。
他抿紧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怡以为他不会开口,才听见少年低低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
“班里有个女生,一开始知道我爸妈是军官,总围着我。我不爱说话,没理她。后来她就到处说我坏话,联合别人整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藏我的书,挑拨我跟同学打架,最后所有人都站在另一边,就我一个人。”
这些事,他没跟爸妈说过一句。
说了,也只会得到一句“男子汉要大度”“别计较小事”“专心学习”。
没人问过他疼不疼,难不难受。
苏怡安静听完,没有立刻安慰,而是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泛着软:
“家豪,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不是大道理,是我真的经历过的。”
她慢慢开口,声音轻缓:
“我六岁以前,在城里上学前班,日子挺好的。后来爸妈不在了,奶奶带我回农村。小学在村里读,我成绩一直是第一,可老师不喜欢我——因为我家穷,送不起礼,也没人能帮老师干农活。
有个女生嫉妒我,威胁我:再考第一,就找人揍我。她还偷偷把我的教科书全藏起来,转头又假装好人,把书‘借’给我。
那时候我一边要挣钱帮奶奶,一边要读书,一边还要防着同学的小动作。小学那几年,对我来说,跟噩梦差不多。”
彭家豪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那时候也觉得,全世界都不向着我。”苏怡笑了笑,眼底却没有怨,只有坚定,“可我就一个念头——好好读书,以后带奶奶来海城。我听游客说,海城冬天暖和,奶奶的风湿,不用吃药都能好受很多。”
她继续说:
“初中去县里,遇到好班主任慕爷爷,他看得起我,借我书,让我当班长。
高中考进市里重点,我想当班干部,老师连演讲机会都不给我,直接定了成绩差的女生,活儿全丢给我干。我气不过,直接找校长,转出重点班,去了宏志班。
我一路拼到海城,不是因为我天生厉害,是我除了往前走,没有退路。”
彭家豪怔怔看着她,心里那层坚硬的壳,一点点裂开。
原来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姐姐,吃过的苦,比他多得多。
他嘴硬,冷哼一声,故意装出不屑:
“故事是挺感人。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挣这份钱,编出来骗我的。”
苏怡没生气,反而真的拿出手机,笑着说:
“不信啊?那我给奶奶打个视频,你自己看。”
她直接拨通了奶奶的视频电话。
屏幕一亮,那头是奶奶慈祥的笑脸,背景是农村老旧的小破房,墙面斑驳,苏怡小时候用过的写字桌歪歪扭扭,简陋得让人心酸。
彭家豪看着那间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小屋,再看看苏怡平静温和的眼神,心口猛地一酸。
一瞬间,他鼻子发酸,眼睛发烫,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个姐姐,是真的可怜。
比他可怜一百倍、一千倍。
等苏怡挂了电话,少年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把藏了这么久、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不是不想读书……我是怕。
我不想考军校,不想一辈子活在他们的光环下面。我想跟别的小孩一样,撒娇、出去玩、去郊游,不是天天拉练、射击、站军姿。
学校里我没人说话,回家也没人听我说……我故意考差,故意气走家教,反正他们只会骂我不懂事。”
说到最后,他声音发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想好好学习……也晚了。初三了,我落下太多了。”
苏怡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脆弱、却硬撑着铠甲的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开口,语气坚定又温柔:
“不晚。
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你不用成为别人眼里的英雄,
你只要成为你自己,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