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学校都没她这么节俭的,连电脑都没有,等老师发课件,她还得管你借呢,你好好教教她怎么用。”
尖酸刻薄的话,一句句扎进耳朵里。
苏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是累。
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无力的累。
她没抬头,没看任何人,只是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耳朵,还有手机上面的可乐,再默默拿出干净衣服,转身去换。
全程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反而让倩倩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更觉得憋屈。
眼看苏怡躺下要睡,她们又开始故意用“悄悄话”的声音,大声议论。
“喂,你们发现没?她为了省电费、水费,从来不洗澡。”
“啧啧,可不是嘛,我昨天就想说了,也就咱们能忍她。”
“这什么天啊,一天洗两遍我都嫌热,她也不嫌自己味儿……”
苏怡闭着眼,心脏一阵阵发紧。
她们根本不知道。
她不是不讲卫生,不是不洗澡。
她是为了省下宿舍那点电费、水费,每天回酒吧宿舍再洗。
海城这么热,捡破烂的人都会每天冲凉,她怎么可能不洗?
可她懒得解释。
解释了,也只会被当成笑话、借口、狡辩。
那一晚,她几乎没睡。
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那些嘲讽、讥笑、恶意揣测的声音。
心像被细细的针,一下下扎着。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怡是被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刺痛疼醒的。
不是心情不好的闷痛,是实实在在、针扎一样的疼。
她迷迷糊糊地一睁眼,下意识摸了摸枕头。
指尖一湿,黏腻的触感。
苏怡的心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缓缓地侧过头。
视线落在枕巾上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
一大片刺目的水渍,混着暗红的血,在白色枕巾上晕开,触目惊心。
耳朵……流血了。
昨晚一整晚的嘲讽、辱骂、精神刺激、可乐泼溅时的刺激、一夜没睡的紧绷……
全都在这一刻,压垮了她。
苏怡坐在床上,看着那片染血的枕巾,指尖冰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对面床位,倩倩还在熟睡,一脸安稳。
仿佛昨晚那些恶意,从来与她无关。
苏怡缓缓闭上眼。
心底那道一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而深的缝。
她不怕穷,不怕累,不怕苦。
可她怕这种——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人按在泥里,肆意践踏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