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走?”
樊明亮早习惯了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没眼色地随口一问:“你们这儿的小舞女,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他是真好奇。
许扬是什么人,看着好说话,实则挑剔得很,看不惯的人连正眼都不带给。
刚才居然还特意叫来服务生打听,这小姑娘跟他说了什么,甚至编了个地产调查的幌子。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聿修的眼神,冻得能结冰。
许扬一看不对劲,赶紧狠狠捶了樊明亮一拳,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再乱说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压迫感才稍稍松了些。
陆聿修收回目光,矜贵地站起身,迈步离开。
有些底线,碰一次,就够了。
第二天,海城大学,法学院第一课。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年轻的朝气,也藏着看不见的攀比。
开学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
“我父母是搞艺术的,过几天会来海城开画展,但我一直想当律师,觉得特别神气……”
开口的是倩倩,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骄傲。
接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精彩”。
家里开律师事务所的、父母是体制内的、从小在国外长大的……
尤其是一个叫赵达的男生,直白道:“我爸是检察院的,以后去北城,有事可以找我。”
一片恭维声里,也有几个另类。
长得最惹眼的男生姚迪,一脸无所谓:“没什么好说的,学够了,被我爸逼着学法,混一天算一天。”
傅衡跟着笑:“我和朋友开了个小公司,一边创业一边上学,不跟你们抢工作,就是混个文凭,以后点名各位同学帮忙答个到。”
全班哄笑。
喧闹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最后一个没开口的人身上。
苏怡指尖轻轻攥了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简洁:
“我叫苏怡。只想过法考。”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光环。
只有一句最朴素、最实在的目标。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热闹,像是没把她放在心上。
可苏怡清楚看见,倩倩和身边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晚上回宿舍,小动作果然来了。
东西被挪位置、洗漱用品被挤到角落、说话时故意忽略她、关门声重得像是在发泄……
明晃晃的排挤,明晃晃的欺负。
苏怡全都无视。
她本就早出晚归,有课上课,没课就泡图书馆,下午去酒吧工作,晚上闭寝才回来,一早又离开。
这里对她而言,只是一张睡觉的床。
她们的小把戏,碍不着她学习,也碍不着她挣钱。
直到这天晚上,倩倩终于按捺不住,走到她面前,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苏怡,我提醒你一句。”
倩倩抱着胳膊,居高临下,“我爸妈和校领导很熟,经常来学校讲座。”
她顿了顿,看着苏怡平静的脸,故意加重语气:
“我想让一个人……退学,很轻松。”
苏怡收拾东西的手,轻轻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倩倩,眼神平静,没有慌,也没有怒。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倩倩一肚子的威胁,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着苏怡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
苏怡垂着眼,心底一片清明。
你们可以看不起我,可以排挤我,可以威胁我。
但别想打断我走的路。
我来这里,是为了读书,为了奶奶,为了活下去。
不是为了和你们争这一屋一地的高低。
夜色渐深。
城市另一端,酒吧灯火通明。
陆聿修坐在办公室,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
白天那个想给学校打个招呼、多关照苏怡的念头,被一连串工作、项目、突发状况冲散。
电话终究没拨出去。
他还不知道。
他“顺便”护着的小姑娘,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下了新一轮的为难。
也独自,扛下了所有自卑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