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弥淡色的唇一动,程朱缨正想把怂字还她,就看见她说,“好。”
然后她倾身、凑近,就着她的手,在她没有咬过的另一边,咬了一大口。
指尖矜持抚过冻红的唇,揩走唇边透明的水渍,她仰头,微微蹙眉,“太甜。”
程朱缨看着冰棍上利落的牙印:“你牙口挺好。”
她把整根冰棍都塞给了路弥,在心里承认了路弥不怂。
她怂。
路弥写的那张便签纸被她贴在桌面,留了一整个晚自修,每写完一样,就在上面勾一下。
下晚自修时,路弥看了一眼她的桌面,空荡荡的,没有那张便签了。
路弥扶了下桌子,闭起一只眼睛,将她俩的桌子并成一条直线。
“值日的同学赶紧回到位子上,今天是语文早读,要默写哦!”
上课铃打响,程朱缨踩着铃走进课室。
按照规定,走读生需要七点二十前到达课室早读,程朱缨有时候七点四十到。
路弥看了眼挂在教室最前面的钟。
嗯,七点六十。
早读时间一半用来读书,一半用来做老师自己印的小卷子,周三的语文早读上完就接语文课,语文老师照例道:“默写卷同桌交换改,下课收上来。”
“……”
路弥看向了程朱缨。
路弥转过了头。
程朱缨耳尖一动,“干嘛?”
就看见路弥一张冷冽精致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和昨天吃她雪糕那副臭不要脸的样子大相径庭,她低声咬出几个字,“帮我改默写卷子吗?”
“好啊。”
路弥递给她,听见她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嘿嘿。”
她不禁有些忧虑,不知道突然痴傻的程朱缨能否顺利完成帮她改默写卷子的任务。
程朱缨:“……”
突然笑出来不是因为智力有碍,而是在二人指尖相触,目光不经意相对之时,她听见了路弥的心声。
【今天默写我全会】
【我是天才】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顶着一张冷脸的路弥在心里大放厥词的样子实在太是可爱,程朱缨没忍住又去看她。
路弥不知道程朱缨在看什么,低声催促,“快改。”
端端正正给路弥打了两个勾和三个半对勾,程朱缨偏头,认真地看向她的眉心,这给人一种对视的感觉,但其实没有:“特别棒。”
下课的时候,蔡闪闪带着周末去逛漫展买来的战利品,几本单行本来找程朱缨大聊特聊,惊讶地发现路弥竟然在看语文课本。
倒数第二顿觉危机,默默拣了本子回去背单词了。
程朱缨:“你人走就行,东西留下……!”
看到那些本子,路弥想起来了:“印刷厂交了第一批,三百本。”
“李明珠让我们先卖着看看情况,如果效果不好,”路弥低声道,“那就先不交尾款。”
“……”
程朱缨信手把星星捏得鼓起,往路弥桌子上丢了几颗。
她俩心安理得翘了大课间,去保安室拿了结结实实的两大捆。
大家都去做课间操了,路上几乎只有她们两个,偶尔有一个拿了请假条,行色匆匆的学生。
《此间》内容主要来自校园师生的稿件,以校园生活和感悟为主要母题。
前身真是学校官方的校刊,但随着纸媒的落伍,官方的地位慢慢就被公众号取缔,杂志社也变成了学生之间的自娱自乐,当然,内容也大胆了许多。
投稿作者也从强制实名变成了自由使用笔名。
程朱缨抽出一本,搁到保安桌子上,笑眯眯和保安打了个招呼,“姨姨,今天有没有人迟到呀?”
“就你一个,早退的倒有。”
“送你本书看,老师问了你就当没见过我,好不好?”
“不行——”见程朱缨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做作样子,她连忙补充道:“你是学生,我是说不能白要你的,多少钱?”
那两大捆书,她拿着有点吃力,绑着书的塑料绳子很快在她掌心勒出十字红痕,又紧又疼。
路弥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绳子与掌心的接触面积小,压强大,力气比她大些也没用。
程朱缨借了一个保安平时拉东西用的平板车,把书都放了上去,一下子轻松不少。
那本杂志到底程朱缨没收钱,保安顺手就搁在了一旁的书报架上。
只有这一本,看上去孤零零的。
次日,她们再见到保安时,书报架上又空了,保安大姐递给她两张五元纸币,说:“昨天有个学生,把那本书拿走了,我让她给了十块。”
程朱缨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道了谢,转过身洋洋得意炫耀:“喏,卖掉一本。”
第一批余量:299。
总余量:2999。
路弥看她,自认真情实感,“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