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坐直身子,神色瞬间沉了几分,直白吐露心中顾虑:“张氏如今胎身已有六七个月,眼看再过两三月便能临盆,本是阖家欢喜的大事,可我心底始终悬着不安。早前晋薇借着送药膳隐晦同我提点,说张氏日常服用的汤药、吃食里藏有凉滞药性,日积月累会暗损胎元,只是对方手段隐蔽,眼下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便大肆声张。”
“我此番上山,最记挂的便是她腹中这孩子。”庄晚姝叮嘱得细致郑重,字字都落在实处,“寻常杂事自有管事嬷嬷按旧例打理,唯独西跨院的一切,你必须多费心看管。往后送往张氏院里的安胎药、三餐膳食、糕点汤水,全都派你身边可靠心腹暗中查验,不能任由厨下、婆子随意递送。那两个贴身伺候张氏的嬷嬷,你也要悄悄派人盯紧她们的往来行踪,切莫打草惊蛇,惊动暗处动手之人。”
“六七月已是孕中关键时候,胎气最易受损,一旦出半点差错,不单二房夫妻痛不欲生,咱们薛家也颜面尽失。府医医术粗浅,这般隐蔽的药性隐患很难分辨,此事旁人我信不过,只能托付给你。”
庄晚姝抬眸望向薛晋云,眼底满是托付与期许:“你是薛家嫡长女,身份摆在那里,厨房、各处管事都不敢对你有所欺瞒。但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立刻去找晋薇一同商议,她通晓药理,心思细腻,你二人相互斟酌,行事低调谨慎,务必护住张氏和腹中孩儿平安。”
薛晋云躬身垂首,神色无比郑重:“女儿牢牢记下母亲所有嘱咐。往后定会暗中严密核查西跨院所有饮食汤药,派人紧盯伺候嬷嬷的一举一动,时常同晋薇互通消息,步步小心谨慎,拼尽全力保全二嫂嫂与腹中孩儿安稳,绝不会让母亲在山寺为此牵肠挂肚。”
“府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必专程往山寺送信打扰我,可只要牵扯张氏胎身安危的变故,一定要第一时间遣心腹侍女隐秘传信告知于我。我人虽避居山寺,心却始终悬在二房这边,万万不能有半分松懈。”
庄晚姝见她听得通透,心头稍稍松快,疲惫地轻叹一声:“有你这句保证,我上山静养才能真正放下一半心事。家中内外,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庄晚姝听完薛晋云郑重的答复,缓缓抬手,示意身侧侍立的嬷嬷取来一方锦盒。
嬷嬷快步上前,轻启盒盖,一块温润雕花的墨玉管家令牌静静铺在素色绸缎之上,府中所有内院调度、库房取用、传唤管事婆子,皆凭此令牌行事,是掌家主母权柄的象征。
庄晚姝伸手取出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的薛家纹样,神色郑重,递到薛晋云面前。
“我此番上山静养,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府中不能一日无主掌事。这管家令牌交予你,从今往后内院大小事务,皆由你决断。”
薛晋云一怔,下意识推辞:“母亲,女儿尚且年轻,怎敢独掌管家权,万一处置不周……”
“你是薛家嫡长女,心性沉稳,处事有度,足以担起这份权责。”庄晚姝打断她,将玉牌稳稳塞进她掌心,掌心的微凉玉质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一凛,“有这块令牌在手,厨下、各处院落管事、伺候的婆子丫鬟,无人敢怠慢违逆你。此前我叮嘱你的,好生照管六七月身孕的张氏,核查她院内饮食汤药、盯紧贴身嬷嬷,有令牌傍身,行事也能方便许多,不必处处束手束脚。”
她握住薛晋云捧着玉牌的手,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心意:“寻常琐事你尽可自行裁夺,唯独张氏胎身相关,务必谨慎再谨慎,多和晋薇商议,不可贸然行事。若遇上难以摆平的大事,再遣人上山寻我。”
薛晋云捧着冰凉厚重的管家令牌,心知这是母亲全然的托付,再不敢推脱,屈膝躬身,将玉牌小心收进袖中,垂眸应声:“女儿定不负母亲所托,持令牌妥善打理内院,日夜留心二嫂嫂胎相,护好府中安稳,静候母亲静养归来。”
庄晚姝见她收下令牌,眉宇间积压多日的疲惫稍稍散去些许,轻轻颔首:“如此,我上山方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