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仪走后,重思未回屋,径直来到了广场上的木杆下坐着,看着头顶上的尸骨,胸口隐隐作痛。
这一次她催动魔气,却没有朝着阵法冲去,而是静下心将魔气全部引导到额上的封印,再次陷入一边无际的黑暗,重思在其中摸索,想要寻找上次声音的来源。
行踏一步,如同踩在一滩浓稠黏重的泥浆,这片黑暗便是重思当年给焚心所设下的封印。
魔气催动越盛,却不见声音再次出现,在这寻了许久,重思想了一下,脱口而出:“师祖婆婆!”
“小丫头!胡说什么!”
缥缈的声响再次出现,这次是铿锵顿挫的女声,带着点恼气,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知具体在哪一个方向,仿佛将她包裹其中。
“真的是你!你是阿凝!”
重思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不见黑暗中什么其他东西,再次归于沉寂,她有些懊恼竟然没有早些发现,如果封印的是一个武器,又怎么会在脑海里出现这么明晰的声音,她封印的分明是一个魔魂在体内。
“很讶异吗?”
重思尴尬地笑了两声,“有那么一点···”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有一个人藏在黑暗里围绕在她身边正打量着她。
“嗯,我···我在师祖墓室的时候,好像在他记忆中看到了你。”
“那又怎样?他记忆中的我无非是十恶不赦,作恶多端,造成人间祸乱的罪魁祸首。”
重思一时间咋舌,她只看到了前半部分,没有看到后半部分,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倒也不是···不过这不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嗯?”那声音顿了顿,没了方才的冷冽,“你有什么目的?”
重思在记忆里看到的魔主前世只是一个街头卖艺的姑娘,她本是只想确定一下在封印之中的是否真的是阿凝,见她也并非难以沟通,便放心下来。
“我有一个疑问。”
“疑问?你身为一个修道者,有什么问题不去问你的同门,反而来问我一个魔,你的师祖怕是真正做人失败,让你来认贼作父。”
“师祖婆婆你真是···要说也是认贼作母,同门要是能问,我还能来问你么···”重思干脆坐了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自顾自对着黑暗说话。
“你是在说我没有文化咯?”
“哎呀,当然不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学问和做人无关。”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放松了许多,“哈哈哈,有意思,那你想问什么,说吧。”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在抓山湘时,动用魔气没有被封印压制,但是后来再用,封印好像又生效了?”
“山湘···封印,你是说这个么?”
阿凝语毕,重思坐着的地方忽然开始亮起,她赫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红色的圆形阵法中心,而阿凝发丝飘零,脸上遮着一块银色面具,穿着一身白金战甲,威风凛凛站在阵法之外,眼神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会!”重思愣下神,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她看了看脚下的阵法,又看向阵外的阿凝,已然被困在自己的封印里了。
阿凝半眯着眼,缓缓开口:“小丫头你害怕了?”
“我···”重思并未感到她的杀意,看她表情好像在逗小孩一般,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明白···”
“小小封印困不住我,你说被压制的时候是想驱动山湘冲破那跟木杆上的阵法,没错吧。”
“呃···没错···师祖婆婆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动用魔气我都有感应,那些魔气也可以说是我借给你用的,只是你害怕了,你害怕魔气越多越不受自己控制,你担心像你的师傅一样。”
重思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形,的确如阿凝所说,心中顾虑甚多,既想解开那些阵法,又担心自己走火入魔造成祸乱,束手束脚折腾半天也没个结果。
阿凝继续说道:“千年前人人唯恐魔族,千年后还是一样,毫无长进。”
“难道说我不怕就行了?那我胳膊上的咒印是怎么回事···”
阿凝笑了一声,将面具摘下,她半边脸从额头到嘴角的皮肤呈暗红色,像被揉皱了纸,褶皱叠加在一起,看起来像经历过严重的烧伤,重思记得在师祖记忆中,阿凝始终带着半张面具,那些伤痕应该是早就有的。
另一半脸上密密麻麻的咒印下隐约只有一丝白皙藏在其中,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她指了指脸上的咒印,“变成魔的代价。”
重思想起咒印疼痛时身上火辣辣的感觉,难以喘息的感觉,整个人像被撕裂一般的感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由人入魔,由人控魔,阿凝说的轻松,但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