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举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收学生先看资质，再谈束脩，因而学生里有一半是乡下来的。

他体谅这些学生放假要回乡下，舟车来回一日就剩不下什么时候了，因而一月里只放一回假，一次三日，让他们回去好好放松休息。

说起来，这还是叶锦砚头一回离家这么久这么远。

一开始，林举人授课时的严厉，郑家人虽然关怀但全然陌生，都让他格外不适应，有两晚上躺在床上还偷摸掉过眼泪。

但想到自己能来城里读书，全靠大姐二姐，还有两个姐夫鼎力相助，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了，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因而对于陈江的这些问题，他一概报喜不报忧，以都好回答，反而和他说起学堂里的趣事，将话岔了过去。

两人到了郑家，叶锦砚去了西边住的屋子里拾掇了两件衣裳和平日里常看的书，加上在学堂里本就收拾好的书箱，和陈江一人提一包就走。

郑氏婆媳俩知道他们有事，也不多客气留人吃茶，送了出门，到了石磨巷，引线已经背着包袱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不进去，在门口等着？”陈江老远看到她，赶紧下车去接她手里的包袱。

“你们回来的正好，雪妹已经睡了个把时辰了，趁这会赶紧走，不然待会一醒又得闹。”引线催促。

穿针也出来送他们，手里提着一篮子沉甸甸的咸鸭蛋，两罐甜滋滋的麦芽糖，一包颜色鲜亮的花线，一罐子雪白油润的猪油，另八个巴掌大的肉馅春饼。

叶锦砚也赶忙去接，谁知穿针躲开他的手，转而使唤他去廊下搬那两个坛子，一坛是水酱油，一坛还没凑近就闻到了发酵的醇香味，揭开一看，居然是红色的。

“你姐夫去江宁府的时候带回来的，说城里现在就喝这个红米酒，带了一坛子让你们和爹也尝尝。”

正说着，对门的苏婆子挎着篮子出门来，一眼就瞅见了叶二姐身边的汉子，借着和穿针打招呼的间隙，又正经多看了两眼。

啧啧，怪不得呢，这陈家汉子生得不差，个又高又壮，还会驾驴车，言语间对叶二姐又体贴……比她家那个傻小子强多了。

看他们驾车离开，苏婆子心里愈发叹了口气，真是不知她那个侄儿何日才能说上媳妇！

离开石磨巷，陈江忍不住问：“方才那个姓苏的老太，你与她很熟？”

引线原本装着平常，与苏婆子打招呼，只以为走了就好了。

谁知陈江忽然一提，她心里就是一跳，侧头反问他：“不过说过两句话，怎么了？”

“没怎么。”陈江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道路，“就是觉得她好似在看我，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倒真不晓得苏婆子要给自家媳妇牵红线的事，只觉得这婆子有点怪，自己和她不相认识，老是看他干什么。

引线松了口气，却觉得好笑，她又没做错什么，干什么这么提心吊胆的，忍不住打趣他道：“莫不是家里有女儿，又见你干活勤快，看上你了，要招你做女婿呢。”

这本就是一点点异样，陈江也觉得自己多想了，与她说笑两句，彻底丢开了这事。

回去之前，又去了杂货铺一趟，陈怀生看到他们笑脸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