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若款步而入,东洲很自然地就要跟进去,蕙香忽道:“东洲大哥,我正好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什么事啊?”东洲狐疑地看一眼蕙香,同时回头请示自家主子。
林奚若含笑点点头,“去吧,蕙香姑娘难得开一次口,你可要给人家把事情半得妥妥当当的。”
于是蕙香和东洲一前一后离开。
下一刻,林奚若含笑的眸子冷了下来,他在厢房内转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挺大,中间以一道珠帘分成了内间和外间,内间的窗边放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糕点,有梅花糕、豌豆黄、荷花酥、板栗酥等等,散发着独属于糕点的香甜气息,令人食指大动。
林奚若在案几边上坐了下来,随手拈起一快梅花糕,正要送入口中时动作一顿,他将那糕点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将嫣红色的糕点捏成了粉屑。
“真可惜。”他叹了一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女子的谈笑声,这声音别人或许不认识,但林奚若是再熟悉不过,正是“许千澜”和许晚晴的声音。
“妹妹,你先去里面等我,我回去取件披风就过来。”
“那你去吧,姐姐,我在这儿等你。”
“夜间风凉,当心受寒。”许晚晴露出嗔怪模样,揽着“许千澜”往房间里走,“乖,去房间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明月三千早察觉到许晚晴的种种不寻常之处,尤其是今晚,但她担心好感度下降,根本不敢拒绝对方,只好与之周旋。她几乎是被推搡进房间里的,进来后立马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不安,连忙要退出来。
然而,许晚晴眼疾手快地关上门,甚至还落了锁。
明月三千不禁着急起来,用力拍打门框:“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许晚晴状似癫狂地笑起来,“我要做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她一路高声笑着,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声音。
明月三千用力摇晃着木门,仿佛想把这门给晃开,一边晃一边大声喊着,让许晚晴回来放她出去。
正在悲苦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十分欠揍的笑脸,正是林奚若在歪着头打量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明月三千问出口的刹那,旋即明白过来。她看看林奚若,又看看自己,一男一女,独处一室,这是小说里常用的陷害套路啊!不知道为什么,看林奚若吃瘪她莫名感到一阵愉悦,不禁笑了笑:“你也是被许晚晴给骗过来的?”
林奚若只道:“想不想报复回去?”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说出来的话怎么不像个人呢。”明月三千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我记得是谁之前大言不惭地说,要解救许晚晴来着?”
“那个时候她还没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是很同情她,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几次把沈毓泰让给她,她现在却选择设局害你,你就一点都不怪她?”
明月三千垂首不语,她这心里怎么可能会一点怨气都没有,纵使许晚晴是块石头,也早该被捂热了。可现在此情此景,说明她之前为许晚晴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无功。
看到她的神情似有松动,林奚若忙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联手?”
明月三千抬手摸上盖住头发的观音兜,底下新长出来的、仅寸许长的头发仍旧十分扎手,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也许,一味地顺从许晚晴并不是什么良策。
前院搭了戏台,唱的是喜庆场合惯爱演绎的玉簪记,沈府特意请了在京城颇有名气的绛春班来表演,唱腔优美,引人入胜。然而,台下的夫人小姐们却只是偶尔往台上望一眼,注意力并不在这戏曲上。
原因很简单,在京城,这种宴会大多是京城的夫人小姐们用以社交的舞台,前朝的官员不便于做的事,由后宅妇孺做来却不会有什么指摘。因此,老话说娶妻娶贤,娶一门贤妻,仕途也会更加顺畅。
这厢,芸香正像只无头苍蝇,到处寻找自家小姐的身影,却遍寻无果。她远远地瞥见许晚晴正和几个夫人聊得火热,顿了顿,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跟她打听“许千澜”的行踪。
许晚晴却看都不看她,只自顾自地和那几个夫人说着:“想来几位姐姐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独独对这灵巧有趣的物件感兴趣,偏不巧,那东西被我爹锁到一间厢房里面了。几位如果想看,等时间方便时,我再去找我爹要来钥匙可好?”
有个杏眼粉腮圆脸的夫人说道:“这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许夫人你就带我们几个开开眼嘛。”
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
许晚晴显得很为难,仿佛推脱不掉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吧,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钥匙。”
几个夫人顿时面露欣喜之色。其中一个仿佛很不屑的样子,撇撇嘴说道:“我就说嘛,晾她也不敢不答应我们。”
芸香原本是要找许千澜的,但见许晚晴行事鬼祟,像是没揣着什么好屁,就悄摸地跟了上去。就见许晚晴走到暗处打了个转,摸出一把钥匙来,又回到那几位夫人那里,笑吟吟地带着她们往东院厢房走。芸香更加狐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等到了东院门口,芸香这才发现,蕙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沈毓泰也给引了过来,不远处还跟着一脸莫名其妙的东洲。
沈毓泰奇怪地打量了许晚晴一眼,见她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未料想一向对他体贴温顺的许晚晴这回竟然直接忽略了他,只是笑着对那几位夫人说道:“请吧。”
沈毓泰有些窝火,当着许多人的面又不便发作,只好回头问蕙香,“在哪儿呢?”
芸香怯怯地指了指那间唯一有亮光的房间,沈毓泰抬脚就往那走,然后惊异地发现,所有人的目标都是那间厢房。
沈毓泰又问许晚晴:“你来这儿到底是做什么?”许晚晴仍旧不搭理他。
其他几位夫人也不是傻子,早察觉出不对劲来,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性子伶俐些的当即说道:“突然也不是那么想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许晚晴凉凉道:“来都来了,不看场好戏再走吗?”她迅速拿着钥匙上前,将那扇门给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