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开启又关上,尚荀大摇大摆地走来,一屁股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凤梨往嘴里塞。
凤梨很酸,尚荀被酸得面目扭曲,牙齿都在打颤,他赶忙把凤梨吐到垃圾桶里,喝了口水漱漱嘴,开口道:“我就说你的小助理不行,你还不信,这不,你来看看,他给你买的什么玩意儿,酸得要死。”
盛迎难得没有办公,坐在工位发呆,他闻声抬头,淡淡道:“酸吗?我觉得还好。”
尚荀不可思议:“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医生。”
很明显的嘲讽,盛迎却没有听出来,他表示认可:“我最近是有点不舒服。”
“不是,你今天是怎么了?良心发现了?电话里叫我哥就算了,我损你的小助理,你居然不反驳。”
尚荀震惊地站了起来,想去摸盛迎的头,被盛迎侧身躲过,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来,盛迎不悦:“你干什么?”
尚荀自然地倚靠墙壁:“看你发烧没有。”
盛迎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风景,却意外看到了宁宴给自己准备的玫瑰花。
玫瑰花很漂亮,颜色比血还要艳,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生机。他突然发现,任何人走进这间办公室,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这束鲜花,这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精心布置的办公室早已沦为衬托这束花的背景。
就像鲜花取代了他的布置,成为这个房间里的主角,宁宴也不知什么时候占据了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他想到宁宴的手指,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像是毒蛇一般在他身上爬行,让他既害怕又忍不住心动。
还有最后那个触碰,或者说,吻?
盛迎不知道。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尚荀又坐回沙发上,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瓶苹果汁,正慢悠悠地喝着,“别跟我说没事啊,你都叫我哥了诶。说吧,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安慰你几句。”
其实盛迎叫完尚荀就后悔了,他并不能很笃定宁宴吻了自己,可都把人叫来了,他也不能说没事你走吧,那样说的话,下次宁宴真吻了他,就没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办了。
思索一番,盛迎说:“上次那个复盘会,还有个问题没有解决。”
“《星际旅行》项目组有30多个人,每个月都人力成本接近两百万,我说暂时搁置,这钱,是继续烧,还是先解散?等解散后想重组,发现核心人员被同行挖走,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尚荀盯着盛迎的眼睛,盛迎移开了视线,他心里有了数。摊手道:“你心里不是有数吗?问我干什么?怕蔡禾木阻止你?你当蔡禾木是你啊,出来上班就纯喜欢上班,家里钱多得半辈子都花不完,根本不在乎几个小项目的得失。”
他耸肩:“咱们原定的计划就是等国内的渠道大致确定后,就往海外发行,BD那边早就Kakao Games接触过了。”
尚荀可太了解盛迎了,盛迎的办事风格就是沉稳,当他提出这个方案时,那多半已经把后续的各方资源打通了。尚荀猜测,盛迎早已给每个人分好了任务,盛迎找他来,可不是为了一起商量,而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他说:“没事你说,我等你,等你说完,咱们再好好聊聊你跟宁宴那档子事。”
谈论工作,盛迎就无需纠结了,他说出自己的安排:“Steam是我们的保底选项,不管跟谁谈,我们都可以先准备商店页面。这个不需要求人,我们自己就能做,成本也最低,就算其他路都走不通,在Steam上先发,至少能回一部分血。”
“然后是欧美这边,我建议主攻欧美,Devolver和Annapurna的选品标准很高,但如果能谈成,他们给的推广资源是国内发行商给不到的。我之前在新加坡时跟这两方接触过,我亲自去跟他们谈,在这之前,你先让你的制作人先把提案准备好,我要在下个月的GDC上当面跟他们聊。”
“最后是亚洲这边,韩国Kakao我们之前接触过,可以捡起来继续聊。日本那两家门槛比较高,但如果能谈成,对项目的品牌背书作用很大。我建议亚洲线由BD部门主跟,韩国的Kakao和Com2uS可以先启动线上沟通。”
尚荀鼓掌:“嗯,这是你明天早会上的发言稿吧,很漂亮,然后呢,我没搞过这些,蔡禾木应该也没做过,你直接跟我说要我怎么做就行。”
盛迎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第一,我需要你的制作人,《星际旅行》的制作人做项目内容评估,第二,我需要你这个技术负责人,做技术适配评估,第三,让发行那边确定市场优先级。”
果然如此,尚荀还真没看错人啊。他点头表示明白了,问:“然后呢?你亲爱的小助理,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盛迎一时哑然。是啊,他原定的计划是从蔡禾木手中抢下《星际旅行》,让宁宴全权负责,再把渠道刘总和《星际旅行》的渠道发行绑一块,逼迫刘总去协助宁宴。
谁知半途来出了个职场性骚扰事件,让他的后续安排全部报废,他为了制止损失,才提出这个方案。
这是紧急方案,他还没来得及给宁宴安排位置。
他安排这一系列事情,就是为了让宁宴从“总裁的助理”成为“总裁助理”,前者是高级秘书,后者才是高管。
如今,他为了弥补损失,竟违背了他最初的想法,还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说来,前几天那场复盘会,我大致听他们讲了点。”尚荀跷起二郎腿,想通过压力,一点点压迫盛迎这个倔驴的破防。
他说:“那些‘总’们还是顾及了宁宴的股东妈妈,提出的问题跟开玩笑似的,我要是在场,我才懒得听什么破价值观的场面话,我只关心真金白银,那就是,‘你保护李招姕很正确,但项目组三十多人的心血,公司上千万的投入,因为你一个人,最后却得到一个搁置的解决,这笔经济账,该怎么算’”
盛迎一言不发,只蹙眉。
他这微小的举动都被尚荀看在了眼里,尚荀哼了一声,他就知道盛迎最受不了别人针对宁宴。
为了撬开这头姓盛的倔驴的嘴,尚荀加大火力:“我还会问他,滕俞凭什么买账?你的方案建立在滕俞是讲道理的假设上,可假如滕俞不讲道理怎么办?你有没有Plan B?没有?那公司凭什么承担这个风险?”
盛迎咬紧了牙关,显然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尚荀咧嘴一笑,步步紧逼:“最后我会问他,你一个助理,凭什么去接触温靳?以公司助理的身份吗?我能理解你这个举动,但越权了,事情办成了,你居功,办砸了,公司背锅,我们凭什么要为你的错误买单?职场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盛迎终于忍不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所有问题,我都可以用走向海外来解答。”
“那些人不敢在会上这样逼迫宁宴,是因为他们清楚,逼迫宁宴,就是逼迫我,事后,就别怪我反击回去了。”
尚荀“哦”了一声,眯起眼睛:“你还说你跟宁宴只是普通上下级的关系?”
这不是盛迎落入了尚荀的圈套,而是盛迎选择跳进这个圈套,只因尚荀给出的诱饵是宁宴。
他受不了别人嘴宁宴,任何人都不行。
他很早就知道了这点,却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过宁宴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这分量是如此地沉重,以至于他坦然地向自己的手下败将承认自己输了。他喘了两口气,极其艰难地说道:“我好像,对他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尚荀莞尔,他早就知道这两人有问题:“所以呢?你让我来干什么?”
“我很纠结。”盛迎说,“我的心让我喜欢上他,我的理智又让我远离他。我接受不了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