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滕俞的人打来了电话,说宁宴中途离场,搞得场面很难看。
来电人是周茂盛的助理,她声音很好听,话说得很委婉,大概意思是,滕俞不会再考虑公司的任何项目。
针对此事,盛迎要开一个复盘会。
宁宴表示理解,周茂盛骚扰李招姕是一回事,他当众带李招姕走人,当众剥了滕俞的面子,又是另外一件事,将来公司要跟滕俞谈别的事情,恐怕也会异常艰难。
盛迎的态度是明显偏向宁宴,但没有办法,他是总裁,要给渠道和《星际旅行》项目组的人,以及高管和股东们一个交代。
当然,若当天宁宴没有护着李招姕,李招姕因为此事闹得要死要活,给公司带来了负面影响,宁宴也是要被高管们问话的。
他真正的做法,应该是在保护李招姕的同时,跟周茂盛保持良好的关系,并跟周茂盛签下合同。至于想要同时做到这三点有多难,不在高管和股东们的考虑范围内。
职场就是这样,只讲利益,不讲其他。
还有一个小时就开会了,宁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公司乱跑,他来到秘书室给李招姕送材料,顺便告诉李招姕等会儿该怎么说。
舒疏木的人体工学椅已经落了灰,宁宴抽了张纸巾擦灰,拉到李招姕的办公桌前坐下。
不等宁宴开口,李招姕先自我反省:“宁总,昨晚我要是喝了他的酒,公司和滕俞是不是……”
宁宴被李招姕的天真逗笑了:“盛迎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值得你为他卖身?”
李招姕低头抠裤子:“不是工资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宁宴跷起二郎腿,毫无要上审判庭的觉悟。
他态度嚣张:“我就这么说吧,在乎《星际旅行》的,是温靳,周茂盛空占着一个负责人的名头,实际上只吃饭不干活,不过一个耍嘴炮的老登,我们就算跟他谈成,也拿不到多少钱。”
“而且,我不尊重周茂盛怎么了?周茂盛尊重我们盛总了吗?我强调了多少次,你是盛迎的人,你看他听了吗?还不是仗着盛总脾气好不跟他翻脸,肆意妄为。”
李招姕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自己错了:“我觉得我很矫情,就是喝一杯酒的事,被我搞成了这样,还连累了你。”
哪怕明知盛迎对李招娣有好感,宁宴也无法讨厌李招。没办法,这孩子单纯得像张白纸,他实在是做不出因为暗恋对象对别人有好感,就去欺负人的事。
毕竟,盛迎喜欢谁是盛迎的事情,李招姕是无辜的。
就像当年,无论他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舒疏木和盛迎也不会责怪他一样,他也不会怪李招姕不喝酒,而是选择解决这个问题:“周茂盛的行为,涉嫌违法,我作为现场的负责人,必须站出来阻止他的行为,否则,我、盛迎,以及在场的公司所有人,都将卷入包庇性骚扰的法律风险,以及舆论指责。公司的风评被那群hr折腾得很差了,经不起任何的风险。”
李招姕张口要说什么,宁宴加快语速制止他:“别跟我说什么他只摸了你的肩膀,你记住,你的感受最为重要。我记得他好像跟你进了厕所来着。”
李招姕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没有占我便宜。”
“没让你作伪证。”宁宴心说这小子平时傻乎乎的,这一涉及自身利益,脑子就转得飞快。
不过也好,有危机意识,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他说:“作伪证有法律风险,事后周茂盛追究起来,我们都有可能被警察叔叔带走。”
“昨晚的事已经发生了,你不会穿越,再怎么内耗也无法改变事情走向,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解决这件事。”宁宴抓住李招姕的心理。
“其实很简单,你就说你的真实感受就好了,比如他跟你到厕所,你就说,他跟着我往那个方向走,我当时特别害怕,所以一进厕所就锁了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洗手区。”
“事后公司肯定会问你要不要追究,你就说:‘我希望公司能保护我,我不想再见这个人’别说不追究,也别说一定要追究,把决定权留给公司,让他们去头疼。”
李招姕一颤:“他们要你担责吗?”
“但什么责?周茂盛不过一个总监,他说不跟我们合作,滕俞就真不搭理我们了?你把滕俞的总经理和董事长放到了哪里?”宁宴拿出手帕,递给李招姕,“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反正记住我说的,明确说明自身感受,不用添油加醋,再小的性骚扰也是骚扰,都值得你上纲上线,只要你明确表示你不舒服,那些总们就不敢说一句你的不是。”
“我问过律师,辞退制止性骚扰的员工是不对的,公司如果因为这件事处分我,我申请劳动仲裁,胜诉的概率非常大。”
“啊对了,最重要的一点,盛总站在我们这边。”
宁宴歪着脑袋,眯起眼睛,温声细语:“所以你真不用自责,待会儿的会就是走个流程而已,给那帮人一个交代,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好。”李招姕咬紧嘴唇,死死憋住眼泪。他嗅到了玫瑰花的香味,那是手帕的气味。
他看着宁宴,心想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暗自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哭,他要像宁宴一样,想办法解决问题。
下午两点,午休时间结束,公司顶楼的会议室里,LED方形灯早早打开,室内比室外还要亮堂。
窗帘半拉着,窗外是昏暗的天空。
宁宴进门时,受到了诸位高管的注视。
他带着李招娣,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坐到盛迎的右手边,支起笔记本电脑,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早会。
“大家下午好。”盛迎坐在主位,说出开场白,“今天这个会,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吧。昨天晚上,宁助理对滕俞的接待出了问题,今早滕俞那边来电话,说不再考虑跟我们合作。”
“星际旅行这个游戏,花费了公司大量的资源,如今却落得个青黄不接。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以后怎么避免。”
运营部的赵总率先发言:“盛总,我想问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的版本有好几个,一个说滕俞的周总性骚扰李秘书,一个说李秘书不给周总面子甩脸子走人,还有一个人说,宁助当场跟周总撕破脸皮,强行拽着李秘书走人,把人家晾在那儿。”
宁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自然也不需要否认:“是,周总骚扰李秘书,我劝阻不成,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带李秘书走人,有问题吗?”
这语气太冲了,赵总哪怕不想针对宁宴,此时也忍不住呛回去:“宁助,你为什么不能先把李秘书送走,再回去解释两句,把场面圆回来?”
“那么赵总有什么好的提议呢?”宁宴摊手,“赵总,那晚周总喝醉了,神志不清,别说解释了,他连话都听不懂,你让我把场面圆回来,这不是难为人吗。”
人力资源总监王总监敲了下桌子,他是盛迎从新加坡那个外包公司招来的前下属,是盛迎的亲信,也是盛迎的传话筒:“宁助,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宴说出早已对好的口供:“昨晚,滕俞的周总在酒桌上对李秘书动手动脚,灌酒,打量李秘书,还在李秘书上厕所时跟了出去。”
李招姕和渠道部的刘总同时看向宁宴。
人力王总监问李招姕:“李秘书,宁助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