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从会所回来后的那几天,宁宴失眠了,这是他当盛迎的助理以来,第一次失眠。
他把那段往事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初遇到相识,从相爱到决裂,再到被榨取,想得多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他在公司里,坐在盛迎的身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开早会,做纪要。
“公司这两个月的人员利用率很低。上上个月不说,林总监的离去、审计、还有王总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等原因,导致了人力资源部门混乱,hr无法顺利开展工作,我理解,没有多问。”
“那第二个月又是怎么回事?人力王总监先简单汇报一下,上个月有多少人待岗?又有多少项目结束,放了人?”
听到一半,宁宴又想起了温靳。他记得温靳的父亲是宾大的留学生,那么温靳能跨越太平洋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温靳的父亲去美国把温靳接过来的?
还有温靳提到的,在宾州州立大学遇到的那个中国留学生学长。或许,那个学长在温靳破产前帮了温靳一把,把他送过来躲避破产?
总不能是那个家暴的白男,出钱买机票送温靳过来的吧。
早会还在继续,盛迎板着脸说:“HA项目上上周释放了3个Java,BS项目那边正好缺人,你为什么不安排个人去跟两边聊聊,试试能不能内部转岗?”
压力说来就来,王总监快要哭出来了,他额头上挂着汗珠,哆哆嗦嗦地回答,说完后室内鸦雀无声,他哭丧着个脸,一脸视死如归。
盛迎却不按套路出牌,先一步笑了出来,放缓了语气,好像在哄小孩:“王总监,这次记住了吧,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放任他们待岗了,我们公司不比大厂,最在乎人效。”
王总监拼命点头,额头上的汗珠终于落了下来。
而比汗珠更先碰到地面的,是宁宴的手机。
盛迎转头,脸上的微笑还没褪去:“宁助,你不舒服吗?”
宁宴赶紧摇头,他感受到气氛的严肃,是一点都不敢任性:“抱歉盛总,我昨晚没睡好,走神了。”
盛迎很满意这个答复,点了两下头,吩咐道:“还有三小时午休,能撑住吧。”
宁宴:“没问题。”
“好。”盛迎继续开会,“上季度回款数据出来了。”
他转向财务总监,脸色沉下来,说变脸就变脸:“我们和跃誊的合同终止于九月二十三日,验收完成距今已过去三十八天,为何跃誊的回款为零?”
总监举手:“这个我能解释。”
盛迎不想听解释:“回款,这是我们公司绝对的红线,每年有多少公司被这点拖垮,你不知道吗?”
“红线就是红线,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下周一,我要见到回款。”
除去那个白男,温靳还跟谁有过纠葛?宁宴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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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公司又出事了!
《星际旅行》,这个被好几家公司争抢的游戏,竟然一夜之间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公司原定的大渠道商放了公司鸽子,打了渠道那边的刘总一个措手不及,要知道,刘总为了北极星,前前后后给好些登门拜访的渠道商喂了闭门羹。
此事在公司掀起了轩然大波,诸位高管连夜开会讨论,运营总裁蔡禾木更是连夜从海外飞回来,质问刘总到底在搞些什么。
气氛到了最热烈处,保持沉默的盛迎突然开口,只说了一句“让我试试吧。”
室内众人猝然安静。
盛迎缓缓道来:“我曾是wts的运营副总裁,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比在场的各位有经验。”
尚荀目瞪口呆:“但渠道那边归禾木管。”
甚至,刘总的头衔还是商务总监。
“进入公司之前,蔡总的职位确实比我高,但蔡总就职的公司属于硬核联盟,他是渠道商那边的人,也是跑单了的甲方,蔡总能理解渠道商的思维,未必能理解我们开发商。”
“另外,此次对接渠道,本来就是由蔡总的人负责,那么蔡总的人,刘总监犯下怠慢合作伙伴的大错,是否该受到点处罚?”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盛迎用最平淡的语气,断送了刘总的上升路。
“比如,降级留用?或者调岗降职?蔡总选一个吧。”
总裁的话音落下,犹如法官的锤子,一锤定音。
刘总的脸色霎时就白了,蔡禾木倒是笑吟吟地,故作沉思:“盛总,这些年来,刘总监的功劳你都看在眼里……啊,我不是要道德绑架你,我是想问,倘若我选择第一个,让刘总监降为经理,那么之后,假如刘总的业绩达了标,刘总监是否有概率恢复原来的职位呢?”
一旁做纪要的宁宴抬起了眼睛。他想,蔡禾木不愧为销售头子,说话就是有水平,先提出刘总监这些年的付出,给刘总监上筹码,后提出问题“是否可以复职”,是拿筹码逼着盛迎在众人面前表态,而且蔡禾木态度良好,根本不给人质疑的理由。
宁宴忍不住想,盛迎会如何破局呢?是含糊带过,还是给出明确答案?
盛迎含糊带过,蔡禾木又是否会再找机会提及此事?如若盛迎给出明确答案,说可以给刘总监复职,那岂不是着了蔡禾木的道?只要盛迎点头,那么不管盛迎提出多么苛刻的业绩要求,蔡禾木这个运营总裁就有的是办法让刘总监完成。可要是不点头,岂不是显得盛迎小肚鸡肠,居然因为刘总监的一次错误,就否定了刘总监之前的功劳,这让其他功臣怎么看盛迎?
宁宴很想知道此题的答案,他盯着盛迎看,看到盛迎那副浓密的眼睫落下,盖住琥珀色的眼眸,而后又升起来,那眼眸好像更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