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迎走后，顶楼只剩下宁宴一个人。

桌上的茉莉奶绿被浓缩美式取代，咖啡很难喝，为了提神，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喝一口。

审计还在继续，宁宴从未觉得工作如此累，他坐在会议室里，目视着审计组的人翻看他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又一页。这群人就不能看快点吗？他还有事啊！

没等审计组的人看完文件，他的手机铃声先响起，是项目组的：【宁助，服务器好像有问题，你要来看看吗？】

服务器有问题找IT，他一个助理又不会修电脑，找他有个鸟用。

舒疏木平时过得都是些啥日子啊。要不是在会议里，他真的想破口大骂！

宁宴对审计的人道了声“抱歉”，回消息：【找IT，先让他们检查，还是有问题的话打400……】

字还没有打完，电话又来了，他暗骂一句“傻逼”，再次道歉，出门接电话。

来电人是盛迎，宁宴开口就是质问：“盛总你很闲吗？我忙的要死，没事的话我挂了。”

说完就挂，毫不拖泥带水，宁宴转身回去，见这三位活祖宗可算把文件看完了，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人说：“宁助，贵司去年的考勤记录，有17劳务派遣的员工连续请假超过15天，请假理由非常统一，都是事假，且请假时间一样，您知道吗？”

考勤？什么考勤？公司有考勤这玩意吗？宁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镜男看出了他的疑惑，又重复了一遍，宁宴才听清楚劳务派遣四个字。

哦，劳务派遣的员工要跟随所在公司的要求，进行打卡。当然，不打开也无所谓，只要甲方没有意见，公司也就当看不到。

微信提示音又响了，宁宴在心里问候这人的祖宗，嘴角还挂着笑：“抱歉，我不是很清楚，我需要核实一下。”

“好的。”眼镜男说，“不着急。”

“还有这些，宁助。”男人身边，一位盘发的女士拿出两份文件，她把文件摊开，用荧光笔标出异常：一份是去年的考勤记录，那17个人15天的长假被标了出来，一份是去年的工资发放记录，加班工资那项被红色荧光笔勾选出来。

宁宴倒扣手机，用指腹按下音量键，开启静音，专心听这位女士说话。

等审计离开，宁宴走出会议室，他打开手机，见微信消息来到了13条，未接电话有5个，他两眼一黑，差点倒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他的办公室和秘书室只搁了一层毛玻璃，宁宴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进秘书室，要找舒疏木吐槽：“我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

声音消散在空中，宁宴看着空落落的秘书室，呆住了。

一秒后，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将他唤回现实。

来不及伤感，宁宴回自己办公室里，先回拨电话，再回复微信。其中有三条微信是盛迎发来的，宁宴没有管，等把所有事情解决好，他才点开看。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八点，距离盛迎给他发消息过了两个小时。

他好累。

桌上的咖啡已凉透，表面出现一层膜，宁宴拿起的咖啡往嘴里倒，仰头避免自己吐出来。

等缓好情绪，宁宴才逐条回盛迎。

第一条，盛迎问他需要什么礼物。

宁宴选中这条微信，打字：【想吃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然后是第二条，盛迎问公司很忙吗？审计那边，怎么样了？

【忙的要死，项目组那边服务器出问题，不找IT找我，我估计他们之前也是直接找舒疏木。还有运营，财务那边，他们咋啥事都直接找我啊。】

【审计还好，他们明天要找五个人面谈。】

【盛总，我感觉在cos哪吒。】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抱歉，客户有点难搞 ，我恐怕得晚一天才能回来。】

宁宴表示理解：【没事，我还撑得住，就是，盛总你答应我，等忙完了陪我去双子塔买冰淇淋的。】

信息刚发出去，电话来了。一整天的疲惫感消失不见，宁宴是笑着说的：“盛总，您有什么事吗？”

“安慰你。”上海徐家汇，某家五星级酒店里，盛迎站在落地窗前，看到窗外银白色树木，那些树上缠绕了细小的彩灯，站在近处看，可以看到那些灯是蓝色的，站远了，灯就变成了银白色。

他觉得宁宴肯定会喜欢，于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宁宴认识那里：“金水广场，我去过。”

盛迎笑了一声，眼底有海水翻滚：“你怎么哪里都去过？”

“因为我是旅行青蛙。”听到盛迎的笑声，宁宴也开心，他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腿靠在一起，慢慢地摇晃，“我17岁之前在C市上学，17岁后去了美国读商科，直到22岁才回来。我当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妈让我出去玩，我就背着我的小背包，到处旅行。”

“我去过很多地方，上海外滩，君堡，巴黎，马赛，伦敦，利物浦，还有柏林，汉堡。我还在国庆假期时专门挑出来一天飞到北京，凌晨不睡觉在天安门广场上奔跑，与一群大学生抢C位，以便能清晰地看到国旗升起。”

“国旗。”盛迎有些感叹，“我在北京生活了五年，还没去看过。”

宁宴听出了话里的惋惜：“盛总，明年国庆节，咱俩一起去看升国旗吧，我有经验，跟紧我肯定能抢到前排。”

“算了吧。”盛迎并不想回到那个拥挤寒冷的城市。

说来也是奇怪，北京很大，他住在三环，朋友住在郊外。他偶尔想约朋友吃个饭，得提前一天规划，选一个中间点位，并在第二天花费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赴约。吃一顿饭，喝一杯咖啡，就得赶紧走，怕回去晚了，第二天起不来。

而北京也很小，他在北京上了四年的大学，工作了一年，所走的最多的路，便是从家里到公司的路。这段路走久了，他甚至知道七点十分，在复兴门地铁站会遇到一辆奥迪，与他的捷尼赛思G70相伴前行，一直到永安里站分别，每天都是这样，准时准点。

就好像，北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农村那么大，走在路上全是熟人。

“这几天累到了吧。”盛迎可太清楚做牛马的感觉了，他心疼自己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