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午饭,到底是没有吃成。
外包公司全球交付是常态,有位美区的大客户连夜来电,说是总部空降了亚裔总监,这位总监为了财报好看正在试图把所有订单切给越南的团队,只因相同的模型,那边给的价格更低。
消息还不确定,这个老熟人是来打预防针的:“那帮人简直是互联网黑工,两百美金能做二十万面的大场景。
“没关系的,我理解。”哪怕只是打电话,盛迎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我们把这种模式称之为内卷,我们卷不过他们,甘愿买单离场。”
“毕竟,我们公司也是靠更低的报价,靠更低的报价、更高质量的产品才能卷出来的啊。”
落地窗前,玫瑰花娇艳欲滴,盛迎放下电话,揉着太阳穴。
他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当年,他靠更低的价格卷死同行,如今,他也要被报价更低的同行卷死了吗?
“盛总。”宁宴站在办公室门前,等盛迎挂断了电话才上前,他很贴心地说,“我点了外卖,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盛迎叹了口气,点点头,他侧头看到那束玫瑰花,心情很不愉快,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他脑子嗡嗡响,迫切地想要睡一觉,却不敢睡,拦下准备离开的宁宴:“我头好疼。”
他只有在宁宴面前才敢表露出一丝脆弱,只因这位少爷上班就是想上班,不在乎工资,满不在乎绩效,不用背负生活的压力,自然不会趋利避害,不会形式不对立即走人。
宁宴走到盛迎后面,给盛迎按摩肩颈:“我才学不久,不是很熟练,盛总您将就将就。”
盛迎失笑,他也当过助理,是万万不敢跟自己上司说将就二字的,他的上司只会把压力给他,试图借此把他逼成超人,事实上,上司成功了,那段时间的盛迎可以熬一整个通宵,第二天照常起床上班,而代价就是各项指标红,在二十多岁时患上各种心脑血管疾病,甚至差点享年27。
至少,他现在是股东兼总裁,每天能睡够8个小时,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自己赚的。
盛迎这样说服自己,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
他说:“绝大多数外包公司的死亡,往往不是因为某次大失败,而是客户越来越多,单价却越来越低,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没有办法,为了当月发薪,为了维持公司的运转,只能接受。”
这就像个诅咒,为外包公司量身定制的诅咒,而唯一的出路,只有做内容。
“X11项目组的产品已经过了内测。”宁宴说,“蔡总正在为此事忙碌。”
盛迎闭上双眼:“你觉得这个游戏能爆吗?”
宁宴大学学的商科,不懂游戏,只懂盛迎,他明白盛迎压力大,比起实话,更想听好话,于是道:“那是当然,这个游戏的发行与代理都是北极星,那可是北极星,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大厂,紫云工作室群那么牛逼,还不是北极星旗下的一个游戏工作室。”
漂亮话谁都不爱听?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危机正在降临,盛迎不敢欺骗自己,他怕稍微一松懈,就会彻底坠入深渊。
手机铃声响起,宁宴看到来电人,转身要走,不忘跟盛迎报备:“盛总,外卖到了,我去拿。”
盛迎点头:“好,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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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在楼下的外卖柜里,宁宴下楼取餐时,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双灰色与棕色的眼睛看过来,宁宴大脑瞬间空白,瞳孔放大,提着外卖袋的手僵在空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恨不得跳出身体,连肺部的空气都好像被抽干了。
宁宴足足过了三秒才想起怎么呼吸,他连忙吸了一口气,转头往园区里走。
Beau??在C市!
Beau??漂洋过海来到了C市!
Beau??又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他恨不得马上买票离开这里,可一想到盛迎,他又舍不得。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让盛迎认可自己,不再抗拒自己的接触,他就差最后一步,等盛迎完全接纳自己,就能够永远拥有幸福了。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烂人,放弃心心念念的幸福啊。
该离开这里的不是他,是Beau??。
对,他现在拥有了朋友、爱情,体会过真正的爱,便不再会为了Beau??的一丝垂怜,自甘堕落了。
这样想着,宁宴转头回去。
到了公司大门口,Beau??还没有走,还在跟游戏发行部的刘总说着什么。
宁宴径直走过去,听到Beau??用标准的普通话叫“刘总”。
“总”字还悬在空中,Beau??看到他,礼仪什么的也不顾了,叫出他的名字:“Yolanda,Yolanda!”
可宁宴已经走进大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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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总裁办内,宁宴把外卖袋打开,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并排摆在会议桌上,而盛迎还在打电话。
“我永远是您的技术伙伴。”
好像是公司决定转向原创这个决定,刺激到了一个老客户,老客户打电话来质问了,盛迎在安抚他。
“您的风格是二次元,我的原创风格是像素风格或者休闲风格,我承诺永不涉足二次元风格,并将我的原创团队与您的项目组进行物理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