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迎早年丧父，自小就跟着姥姥姥爷在C市长大，直至他高中时，他的妈妈成为北京某事务所合伙人，才把他接去北京生活。

他妈和他的继父苏叔，也是在盛迎高中时才结婚的，然而他们二人结婚不到两年，盛迎妈妈就因车祸去世，距今已经过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丁叔没有再娶，专心事业，在退休前已经坐到了正高级的位置。

而今，丁叔已经67岁，在北京无儿无女，昔日捧着他的那些人也随着他的退休不再来往，盛迎也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常去陪他，他便变卖家产来到C市，与盛迎重逢。

两人都没了亲人，便抱团取暖，成为彼此唯一的亲人。

盛迎很看重这位继父，宁宴当然也不能怠慢，可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买不到什么好的礼物，宁宴便回到位于浣花溪的爷爷家，看看能不能要到几个古董什么的，好拿去当礼物。

别墅二楼，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在书房晒太阳，金色阳光穿过玻璃落在老人身上，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撒了一层金粉。

昔日再体面的人，到了老年也体面不起来了，宁榕江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中山装，缩在一张老藤椅里，枯黄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

宁宴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过去。

宁榕江又敲了第二下、第三下，宁宴才缓缓地走上前，蹲在宁榕江正前方，帮他把快要落地的毯子拿起来，工工整整地盖在他腿上。

“爷爷，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宁宴规规矩矩地半蹲在宁榕江面前，仰着头看人，与小时候别无二致。他很小的时候，宁榕江就教导他不准与长辈平视，还因此吃过不少竹笋炒肉。

宁榕江缓缓睁开眼，双面混浊不清，声音沙哑：“什么事？”

“我上司的父亲过生日，点名要我陪同，我不知该送什么礼物。”

宁榕江还是一如既往话少：“他是谁？身份如何？喜欢什么？”

“他北方人，退休前是正厅级，喜欢书法。”

“你右手边，从左往右数第二幅字画名为《荷花鸳鸯图》，由张大千1938年创作，你拿去吧。”

宁宴不懂字画，但知道张大千，他本来想捞个便宜点的古玩，谁知道宁榕江竟然这么大方，出手就是张大千的字画。

他问：“很贵吗？他不会误会我吧？”

宁榕江轻蔑道：“退休干部，曾经的一切权势人脉都已人走茶凉，有什么值得你贿赂？”

宁宴点头：“有道理，我去拿了。”

他说完就要去留下搬梯子去字画，走到门口时，宁榕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宁宴赶紧回去，给宁榕江拍打背部。

突然，宁榕江握住了宁宴的手，脖颈松散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被扯平，他仰头看着宁宴，混浊的双眼下有一滴泪水，语气带着恳求：“宴宴，你今年还是要去你父亲哪儿过年吗？”

宁宴点头：“对。”

随后他抽出自己的手，头也没有回地离去。

宁榕江居然想留他过年，开什么玩笑？这老东西也是老糊涂了，难道忘了他小时候，宁榕江是如何在饭桌当着那么多亲戚上羞辱他的吗？他傻啊，跑回来自找童年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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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七点，盛迎打来电话：“宁宴，你在哪儿？”

宁宴正在小时候的房间寻宝，不打算去接自己老板：“我在浣花溪，你跟张总聊完了？发个定位吧，我马上到。”

主城区距离南门还是有些距离的，盛迎很通情达理：“快聊完了，正准备出发。我让司机送吧，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宁宴很满意：“好，感谢盛总。”

宁宴放下手机，看着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杂物间里放了一张床。

这栋别墅有许多带窗户的房间，也有许多用不上的家具，可宁榕江精挑细选，把这间最大、最空旷的房间给了他，他刚住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他从小学到初中，九年的时间，所积攒下来的东西就在地上放着，乱七八糟，像个杂物室。

实在是太乱了，他难得收拾，便直接踩在了小时候最喜欢的课外书上，来到书桌前，打开桌柜，偌大的桌柜里放置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因为放了太久，盒子上有些灰尘，一眼看上去像灰色。

宁宴不顾灰尘弄脏自己的西装，双手伸进柜子里，把这个盒子捧出来，然后用衣袖拂去桌上的灰尘，把盒子放在桌面上。

他打开盒子，看到一只黑色的万宝龙钢笔，这是宁榕江送给他礼物，庆祝他申请上了沃顿商学院。

如今，他拥有许多比这支钢笔还要贵重的礼物，却始终念着这支笔。

“喜欢就拿去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宁宴猛地回头。

卧室门口，宁榕江坐在轮椅上，护工站在轮椅后面怒视宁宴，好像在责怪宁宴没有尽到孝心。

可宁宴什么都没有说，就想昔日的宁榕江一样，无视一切，扭头就走。

连那只笔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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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迎还没打来电话，宁宴无聊，就在小区里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