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几个年轻人借用门房烧烤,其中有个吉他手平时很腼腆,喝了啤酒后撕心裂肺地唱歌,唱够了才换成舒缓的民谣。
前面外出的一家人吃了饭才回来,一进门小孩就被热闹的场面吸引,扒着门框往里看,一个女生拿了一串烤肉给他,他就顺理成章地进去了。
其他客人也被歌声吸引,不断有人拿着食物和饮料加入,聚会的规模越来越大。
其中最开心的要数周慧,她一点也不觉得累,热心地张罗,把茶几挪到旁边,从内院搬来了凳子,还让陆怀远拿出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
米酒度数很高,大多数人喝不了,一个客人调成了鸡尾酒,换来一片赞叹声。
陆知棠端着一杯饮料,抱着果果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听歌。
雨渐渐停了,她靠着墙发呆,看着房檐下的雨滴缓缓落下,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在,只有沈听澜房间的灯亮着。
说起来他好像从没参加过部门聚餐,虽然从他空降到陆知棠离职总共也就几个月,但春节前的庆功宴他没来。
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新领导对业绩不满意,陆知棠当时懒得揣摩他到底想表达什么,领导不在轻轻松松吃顿饭多好。
现在看来他就是不喜欢凑热闹,纯纯的工作狂,陆知棠喝了一口饮料,果果看见了凑过来嗅,被酒精的味道熏回去了。
屋里的沈听澜确实在看副手发来的报告,但他今天频频走神,外面的吵闹声是一回事,他自己的定力好像变差了。
从小他就是班里最能坐得住的那一个,不管多吵都能学进去,家里聚餐别的小孩都在玩,直到上菜前他都在做卷子。
但是这种习惯今天似乎被打破了,他无奈关上电脑,打开门出去透气。
里面的歌声刚好停了,热闹和冷清都跟他无关,他径直走向门口,给小孩递肉串的那个女生大声说:“帅哥,会唱歌吗,给我们露一手呗。”
小孩哥已经成了她忠实的拥护者,在旁边大声喊:“唱一个,唱一个。”其他客人也跟着起哄。
多热情的邀请,可惜沈听澜能浇灭一切热情,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我要去散步。”
周慧听见了说:“小伙子,别往远处走,就在附近逛逛。”
沈听澜还是绷着脸说:“好,我知道了。”
小男孩大声问:“为什么,外面有鬼吗?”
有大人吓唬他:“对啊。”
他尖叫着抱住了他妈妈,大家都笑起来,他爸爸安慰他:“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沈听澜走出门才发现农村的夜晚这么安静,大门的灯只能照亮附近的一片区域,远一点的地方一团漆黑。
他打开手电筒往前走,被围墙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只黑猫。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格外响亮,浓稠的树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些他不熟悉的响动声。
前面听到话带来了某种心理暗示,但他不想这么快回去,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一阵铃声响起来,他几乎下意识地把手机甩出去。
是他的朋友孟凡打来的电话,真是他的好哥们,专挑这个时候吓人,但这给了他一个台阶。
沈听澜接通了电话,立即转身朝民宿走。
“听澜,有个好消息,我终于和玥玥定好日子了。”
“恭喜,”沈听澜说着从门房走过,“什么时候?”
“国庆,我爸妈说有点赶,但我真不想等了,这几个月准备非常够了,你到时候一定要来给我当伴郎。”
孟凡跟他女朋友都是博士,在一起几年一直没空办婚礼,安排在了毕业后。
沈听澜答应了,孟凡给他打预防针:“你一定提前把时间预留出来,到时候可别说要忙工作。”
他又兴奋地说了一遍求婚的经历,最后想起来孤单的朋友:“我说你也该谈恋爱了,玥玥有个老同学好像就在渭城,要不要帮你牵个线?”
“你别,我哪有时间。”
孟凡知道劝不动他,只好换一个话题:“你去的那地儿咋样,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要我说一个月的假期不如出国玩一圈。”
沈听澜回答:“还行,离公司近。”
孟凡苦口婆心地说:“公司到底有多大的魅力,听哥们一句劝,身体是自己的。”
他现在喜气洋洋,完全忘了自己被科研摧残的痛苦,有一种想和全世界分享喜悦的兴奋,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拯救所有人。
但沈听澜一句话道破残酷的现实:“那你今天晚上还改不改论文?”
孟凡:“我是要准备答辩,等着别人审我呢,老板天天催,你不一样,你老板都给你放假了,你现在就是对自己交不了差。”
沈听澜没有说话,孟凡又说:“哎,话说回来,其实我也差不多,但没到你那种地步。”
电话那头有人叫孟凡,他还要再说几句话,沈听澜打断了他:“我心里有数,你忙去吧。”
“行,我最近看了点哲学书,颇有感悟,虚幻的东西太多了,只有当前的快乐是真的,不说了拜拜。”
话题莫名其妙绕到了哲学上,但考虑到博士生的精神状态,孟凡已经够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