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里没有明星。
天不亮,无论主角配角都必须在一分钟内起床集合。
十二月草地冻得硬实,他们迎着凛冽的风晨跑五公里,呼吸很快就变成白茫茫的雾气,肺像着了火,双腿沉重灌铅,但没有人敢掉队。
林易洵始终跑在第一梯队,调整呼吸,汗水很快浸湿了贴身的训练服,又被寒风冻结。
晨跑过后是简单的早餐,通常是面食、肉和奶制品,味道……只能说是果腹。
然后一天的正式训练便拉开序幕。
剧组请了当地的骑术教练,在这里林易洵之前学的基础远远不够。
他们要学习如何在疾驰中拉出弓箭,如何借助马镫站立做出各种战术动作,包括在马上进行近身搏击……林易洵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和分给他的名叫“乌云”的黑马待在一起,喂食、刷毛、清理马蹄,培养默契。从马背摔下来更是家常便饭,有次林易洵差点被受惊的马踩到,幸亏反应快翻滚躲开。
射箭同样是基础。
拉弓,瞄准,撒放……每天重复上万次,肩膀和背部胀到麻木,虎口被震得开裂渗血,简单包扎后再继续。林易洵的准头在众人里不算最好,但他胜在稳,即便有风声的干扰也能保持不错的命中率。
摔跤和冷兵器格斗是最为艰苦和危险的部分。
厚厚的防护垫铺在地上,但撞击力度不会因此而减弱分毫。林易洵不止一次被重重摔在垫子上,下一秒又被人拽起来,接着再被放倒……这是导演要求的,训练之初林易洵不能反抗,他要先体会挨打的屈辱,将这种情绪深深烙印在潜意识里,才能在后期反击时更有震慑力。
晚上的时间相对安逸些。
请来的顾问会讲草原部落的习俗和信仰,又或者是台词老师带着他们研磨剧本,用蒙古语练习台词……林易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笔记做了厚厚一本,晚上回到宿舍继续挑灯琢磨。
所有人同吃同住,一同流汗,一同吃苦,抱怨和软弱在这里没有用,要么咬着牙坚持,要么收拾东西离开。
短短十多天,林易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瘦,皮肤被风吹成更深的古铜色,眼睛越来越犀利,褪去了城市生活赋予的温润或淡漠,越来越像草原上的鹰隼或孤狼。
训练营像一座熔炉日夜不息地燃烧着,林易洵将自己投入其中,承受着重锤的锻打,一点一点向着阿史那·曜蜕变。
与此同时,在相隔万里的英国,宋栩溪也没闲着。
镜头渐渐推近,越过地面上拖曳的暗红色痕迹,越过一个漂浮着可疑组织的玻璃瓶,越过墙上用图钉固定着的照片……最终,镜头定格在一双拿起手术刀的手上。
刀刃上沾着血,左手爱抚似的按在一块人体的皮肤上。
很快,那块皮肤被剥掉了,无影灯照下来,几乎能看清底下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地下室静得可怕,只有水池上方没拧紧的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响。
“亲爱的警官女士。”卢卡轻声说。
手术台上的身体仍在呼吸,双瞳放大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那双浅蓝色眼睛太有迷惑性,它本该是那么纯净,却不想成了最恐怖的深渊。
“你以为你在抓捕一个怪物?不,你只是在阻止一场进化。”他伸出手。
卢卡没有直接碰到女警的身体,而是悬在她皮肤几毫米的上方,哼着她喜欢的音乐,沿着她颤抖的走势缓慢描摹着。
“园丁必须剪掉染病的枝条,雕塑家必须凿去多余的石块,而我,在帮助这个世界剪掉错误,变得更完美。”
卢卡丢掉手术刀,双手合十,跪在十字架前。
他仰起脸,光照在他狂热又虔诚的眼睛里:“伟大的神,全知全能的主,仁慈的天父……请宽恕我吧!宽恕我又一次被丑陋的造物所激怒,宽恕我无法忍受您的世界被玷污,宽恕我这双沾染了污秽的手,和这颗渴望为您清扫尘埃的卑微的心……”
宋栩溪的戏份不多,只在后半小时才有镜头。
女警的牺牲给专案组带来了新的侦查方向,十日后,卢卡从医院下班回家,机敏地发现家的周围多了不少陌生面孔,他立刻关上车门,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宋栩溪的赛车技术不必多说。
自从认识林易洵,他就只去过那一次,不仅没摸到车,还被林易洵当众训了一顿。倒不是丢面子,恰恰相反,他大男子主义地认为被老婆训是很件挺值得炫耀的事,有人管和有人不管,他肯定选择前一个。
于是这次林易洵不在,宋栩溪早就心痒难耐,摩拳擦掌,在一段封闭的高速上跟警察上演了一出精彩的速度与激情。
他甚至提前跟马可设计了更疯狂的动作——在一个急弯处猛打方向盘,接着大力拉起手刹,车头擦着内侧护栏急速划过,金属与水泥摩擦,发出连串刺耳骇人的噪音,以及一连串火星!
这堪称玩命,对时机、角度、力度的都精确到毫厘,稍有差池,就是车毁人亡。
连旁边经验丰富的特技指导都捏了一把汗。
紧跟其后的是特技车,驾驶员是专业赛车手,提前被打了招呼,知道该怎么躲避,但即便如此,看到如此惊险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减速退至安全距离。
卢卡逃跑了,宋栩溪也开爽了。
他天生喜欢刺激,跟林易洵这木头呆久了,他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