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有空的话，帮我把被子晾了吧。”

横握着三日月的本体，歌仙兼定对烛台切道。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把三日月宗近拿到三条家的部屋，和三条家的其他几位安放在一起。

“……”烛台切光忠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罩和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一部分表情。

沉默地看着歌仙兼定的身影远去，烛台切光忠走到歌仙兼定刚刚站立的地方，把对方放下的被子抱到后院，心乱如麻地铺到晾衣杆上。

整个过程虽然思绪纷杂，不过手上的动作却非常细致，软软的被子表面被双手来来回回抚过，没有一丝褶皱。

金瞳的太刀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忽然转身，大阔步朝某个地方走去。

……

歌仙兼定托着太刀走在本丸中。

这座本丸的景色是如此的熟悉，一花一木连同一幕幕往事，百年来，深深地存在于他的心中。

歌仙兼定的神情也跟着柔软了起来，目光里带上眷恋与怀念……

一道白色飞速从脚下划过。

“……”歌仙兼定愣了两秒。

定睛一看，歌仙兼定对已经变成小点的白影喊道：“九九大人，慢一点——”

真是的，说起来，蘑菇的年纪究竟该怎么算呢？若以心性而言，只怕比和泉守还要小一些。

真是活泼的小辈啊。

歌仙兼定重新迈出脚步。

三道色彩各异的身影从他眼前掠过，带起一片薄尘。

“九九大人——”×3

喊声飘远，歌仙兼定无奈地目送着他们。跑在中间的那道黑色身影边跑边回头对他致意，正是药研藤四郎。

自打小蘑菇在树林里喷了孢子后，整个菇便陷入一种十分高兴的状态。在短刀们点头答应让小蘑菇在自己想喷的地方喷孢子后，小蘑菇更是直接以蘑菇形态到处飞跑。

怕小蘑菇太兴奋以至于发生被踩或其他等等的意外，三振短刀不放心地追在小蘑菇后面跑。

——跟上稍微有点麻烦啊！

短刀们惊讶地发现了这件事。

作为短刀，机动在众多刀种中出类拔萃，且拥有非常优越的侦查与夜视能力，但要追上兴奋状态的小蘑菇，居然需要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小点，只要稍微出一会儿神，小小的一颗蘑菇就能拐着拐着跑丢了。

难怪九九大人说自己跑得快！

短刀们对蘑菇付丧神的认知刷新了一条。

对这番思想波动，小蘑菇毫无察觉。

它只是快乐地奔跑着，决定把孢子洒在它喜欢的每个角落。

——当然，它不会失礼地喷到影响大家生活的地方啦～！

从前院到后院，从宽敞的石板地到带着湿气的泥土地上……小蘑菇正要把自己的菌柄栽进去，面前忽然冒出一张大张的嘴巴——

“嗷呜～”

尖利的牙齿上是亮晶晶的水渍，在太阳下反射着可疑的光泽，小蘑菇没能刹住，下一秒就要撞进去，忽然菌柄一紧，眼前天旋地转。

“……”

小蘑菇被捏着菌柄倒拎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但动作很轻柔。小蘑菇在空中倒挂了一眨眼的时间，眼前景物飞速变换，又被托成平躺的姿势，贴到暖暖的掌心。

小蘑菇动了动伞盖，顺着连接手腕的胳膊，一路朝上看去，一张放大的脸映入眼帘。

烛台切光忠对小蘑菇微笑。

“九九大人，要下来吗？”

小蘑菇晃晃伞盖，自人类掌心直立起来，轻轻一跃，伴随着白光闪过，一个正太站到地上。

“嗷呜～”

小老虎亲热地过来蹭挨。

“九九大人，”烛台切光忠贴心地道，“以本体形态存在的话，要小心一点啊。”

小蘑菇听懂了人类的意思，点点脑袋：“小老虎已经记住了我的味道，应该不会咬我吧～”

““意外总是说不好发生在什么时候。”烛台切光忠笑道。

见面前的脑袋一点一点地，烛台切光忠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他百般纠结，满心满眼是另一件事。

这么多年，支撑他到现在的一直都是与小贞的重逢。这座本丸给予他希望，但是身边刃一个接一个回归本体，注视着这一幕幕，他内心复杂难言。

大家并不是以悲伤的心情回归本体的，或者流着泪，被众刃围绕着，在不舍的目光的包围中忍痛分别。更多像三日月这样，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今天看到的，便是一振刀。

烛台切光忠还记得岩融，这振性格爽朗的薙刀在感知到自己体内灵力即将枯竭的时候，特意来找他和歌仙，让他们别忘了把自己和今剑放到一起，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勉强。

归根到底，这座本丸的刀剑们对待死亡的态度太过潇洒了。烛台切光忠有时候也不免多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执着了……

烛台切光忠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小蘑菇。

小蘑菇摸着小老虎，感受到目光，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

烛台切光忠默默地思考着。

如果小贞醒过来，面对的却是空荡荡的本丸。如果九九大人选择离开，终究，本丸的灵力会很快耗尽，那么这次的苏醒……究竟有没有意义。

“……”

越思考，烛台切光忠面色越发正式。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三振小短刀赶到。

五虎退率先跑到小蘑菇身边：“九九大人，果然在这里！”

小蘑菇眨眨眼。

小蘑菇跑得实在太快。方才和歌仙兼定打招呼时，他们还没有丢掉那颗白色小点的踪迹，谁知下一刻，对方就兴奋地越过了一整片树林，拐着拐着不见了。

不过，好在五虎退和小老虎之间有感应，小老虎遇到小蘑菇，就相当于他们遇到了小蘑菇。

三振小短刀蹲在小蘑菇身边，正要问它是不是想继续喷孢子，一旁沉默的烛台切光忠忽然开口了。

“九九大人。”烛台切光忠面上的表情是前所未见地严肃，“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您。是一件虽然无法确定是否正确，但不做的话，一定会后悔的事。”

小蘑菇一愣。

“啊……”什么事呀？

三振小短刀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