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拌嘴打趣间,竞速比试的约定便就此敲定。
符生虽不懂妖族孩童的玩乐规矩,却也被两人的兴致感染,心生几分好奇。
苏谙拉着他当裁判,苏应更是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哨子,递到符生手里。
“你吹哨,我们就出发。”
符生握着哨子,认真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三人一同走出庭院,去往后山。
后山草甸广袤无垠,青草丛生,视野开阔,所谓的山顶,不过是一处微微凸起的圆润山丘,最适合孩童嬉闹竞速。
符生寻了一处小丘站稳,微微俯身,将哨子抵在唇下。
“准备——”
话音未落,下方两人已然摆好起跑姿态。
苏谙四肢紧绷,后爪牢牢蹬住草地,腰腹轻拱,九尾向后平直绷起,蓄势待发。
苏应俯身蹲立,双手撑地,身姿沉稳,蓄足了力道。
二人皆是眼底发亮,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周遭安静无风,紧张的氛围悄然漫开,连符生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清亮的哨声划破山野。
“哔——”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弹射而出,顺着广袤草甸飞速向前奔掠。
不过片刻,两人便冲出极远,渐渐远离了视线。符生连忙收好哨子,抬步追了上去。
苏谙身形娇小,在成片青草间穿梭太快,难以作为参照物,符生便始终盯着身形更高、更为显眼的苏应。
山间清风骤然卷起,扬起少年衣角,下一瞬,苏应的人形骤然在视野中淡化消失。
草甸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色灰红相间的九尾灵狐,身姿轻盈,踏草飞驰。
符生脚步猛地顿住,缓缓眨了眨眼。
就在苏应褪去人形、化作狐身的这一刻,那道长久萦绕在他身上、时隐时现的第二重虚影,彻底消失无踪。
符生一出山就被苏辞接到灵管局,虽然灵管局的存在是为了建立一个各种族能和睦相处的现代社会,但内部为了方便管理人员分配也会有倾向。
以至于符生从进入灵管局一直到出来再到苏家狐狸洞,他见到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有一个时隐时现的虚影。
可他看自己和爷爷还有山里的各种动物却都是只有一副面孔,没有虚影的存在。
加上符生又离开了熟悉的山来到陌生的地方,虽然他没说也没表现出来但他对苏辞、苏母是有拘谨和警惕的。
他不敢贸然发问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正常的,所以符生根据自己所见把世界分成两类。
有虚影的一类,没有虚影只有一副样子的一类。
初到蜃景、遇见苏谙的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茫然都落了地。
苏谙会说话、通人性,和他一样,干净无虚影,是独属于他的同类,是他踏入这陌生世间,唯一的锚点。
后来入园上学,他又悄悄欣喜地发现,幼儿园的所有普通人,也皆是单一虚影。
如果说苏谙是他漂泊俗世、扎根陌生世界的唯一锚点,那幼儿园的众人,便是让他知晓——这茫茫世间,并非只有他一人特殊。
在苏应变回狐狸,虚影消失之前符生一直认为自己的分类没有错,世界上的人就可以按照有没有虚影分类。
偏偏苏应的虚影在他眼前消失了。
分类标准依旧可以消失吗?
如果男女可以随意更改,还会用性别作为分类标准吗?
显然不行,不然在外上厕所就乱套了。
所以虚影不是分类标准。
符生咬着指甲,思绪乱糟糟,那他一直以来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符生……”
“符生!”
“啊?”符生大梦初醒般抬头。
看着符生茫然失措的眼睛,苏谙把音调降下来,小声埋怨:“喊你来做裁判,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们比完赛了都不知道。 ”
“比完赛了……”符生环视草甸,“苏应呢?”
“你不应该先问问我们谁赢了?”苏谙不满。
“你们谁赢了?”符生愣了一下重复他问。
“当然是我赢了。”苏谙骄傲地昂起胸脯。
符生双手抬高鼓掌为他喝彩,但眼睛却悄悄在草甸中搜寻苏应的身影。
“啧!”苏谙不满他的敷衍。
符生立刻收回视线,看着苏谙的眼睛,继续鼓掌:“真棒,你太棒了,我就知道赢得会是你。”
苏谙:“……”
符生左顾右盼:“苏应呢,怎么还没看到他?”
“……”
苏谙咬牙:“不知道,输了比赛大概在哪儿哭鼻子吧。”
“别造我谣,我才不爱哭鼻子呢,”苏应从小丘后面的洼地站了出来:“我刚在这儿穿衣服呢。”
符生用看奇异种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苏应。
看得苏应不敢凑前,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弱弱发问:“你……看我干什么?”
“我刚刚可输给苏谙了,没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