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知很快又给小陶她爸想到了理由:“说不定是本来就想出国了,趁机就走了。”
宁忍:“或许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宁忍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悲观,宁知很想问他“你在想什么”,是由小白小陶想到他俩了吗,可她没敢问,她怕宁忍说是的,而最重要的是,她不敢接着往下想他们的未来,因为如果想要计划未来,首先必须要考虑横亘在眼前的高考成绩,可她心里害怕。她无比清楚自己在逃避问题,但得知高考成绩之前也就这么几天,就算只是一时的,她也希望能短暂地喘息一下。
宁知没能在高考后见到几次宁忍,因为没过多久朱韶就收拾了行李带她回老家了。她有了手机,登上账号,果然有好几条之前寒假宁忍给她发的,从“想你。”到“为什么一直不理我?”再到给宁知找好了理由:“是因为在家没办法上网吗?”
宁知叹了一声,回了一条:“我也想你。”
好半天都没有回复,宁忍不知道去哪儿了。但宁知也没那么有心思去探究了,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宁知从高考结束那浮光掠影似的轻松和兴奋中不得不醒了过来。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有时候是梦到坐在考场上,明知道有的题目做错了,但就是改不了;有时候是直接梦到了鲜红又难看的高考成绩。
后面即使过了很多年,她也不敢去仔细回忆查分那一天的心情,好像得知成绩那段过程完全是空白的,她只记得自己穿着拖鞋坐在楼梯口,听朱韶和邻居说:
“整个高中从来没考这么差过,谁知道她高考怎么回事?我比她还要痛心。”
“复读吗?我不想让她复读,她不累我都累了。”
最后,朱韶来问她:“宁知,你想复读吗?再考一年。”
宁知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我不复读。”再来一次她会疯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或许能哭出来会更好,可她就是哭不出来。胸肺密不透风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吃不下也睡不好,可就是不想哭。
志愿填得很随便——事实上不随便也没办法,她还没有建好理想,她对各个专业毫无了解,她也没什么心情。哪怕她仔仔细细地根据分数选了稳妥的学校稳妥的专业,那也算不得什么,因为那些认真和仔细只是针对她的分数而言的,不是针对她的人生的。
去填报志愿的前一天,宁知第无数次打开手机消息,依旧没有宁忍的回信,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宁知三天前发的:“你想去哪里?去哪座城市?”
填志愿当天,宁知终于看到了宁忍,她没问他去哪儿了——现在问也来不及了,她做不来临时改志愿这么疯的事。
填完志愿她最后和班主任谈了一次心,班主任没有怪她发挥不好,甚至都没表现出可惜,只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对她和蔼地笑:“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高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出发的,别怕。”
宁知微笑着说“好”,完全表现出了一个失败者的得体。但其实她内心无比清楚,她不会那么轻易过去,成绩是她维持了太久的赖以生存的光环,她不知道失去了这个光环她还要怎么自在地活下去。
在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宁知在楼梯口看到了等他的宁忍,他剪了头发,整个人更清朗干净了。
宁忍:“我带了机车过来,可以带你去兜风吗?”
宁知跟着宁忍走到他的机车旁边,一台纯黑色流线体的机车,很漂亮。宁忍从车上把头盔解下来,将白色那个给了宁知,认真细致地给她把带子扣好了,然后说:“待会儿我会尽量骑慢一点,怕的话就抱紧我。”
头盔扣得非常紧,宁知有点听不清宁忍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宁忍哎了一声:“怎么办啊,还没上车你就耳聋了。”
宁知答不对题:“头盔好重。”
“是,好重。”宁忍给自己戴上头盔,然后把车骑出来,骑到宁知面前,“上来吧。”
这句宁知听清了,她靠着车尾跨坐到了车上。
宁忍:“你这样不行,离近一点。”
“什么?”宁知把头靠近了点,却“啪”地一声,两个头盔撞上了,连忙又退后了。
宁忍实在拿宁知没主意了,伸手找到宁知的手臂,直接拽到了前面,环住了自己的腰。宁知被宁忍一带,不得不重心前倾,整个人覆在了宁忍的背上。
夏天衣服穿得薄,宁知前胸猝不及防撞到了宁忍的背,有轻微地疼,但她没好意思说,因为罪魁祸首背影十分正经,像是没有发现。宁忍当然不是没有发现,他现在前后移都不对,又怕宁知离得远了危险,只好就这么着,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宁知:“还不走吗?”
“走!”
跑起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甚至刚刚的旖旎心思就都不见了,全忘掉了。这个世界好像只有激情的自由和速度。
“你怕吗?”宁忍大声问。
“不怕!”宁知大声回。
“那我再快一点喽!”
“好!”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都忘掉吧!”
“忘不掉怎么办?”
“忘不掉就睡一觉,睡一觉不够就睡两觉,总会忘掉的!”
“宁忍,你志愿到底报去了哪儿?”
“我报了本市的A医大。”
“A医大?”
宁忍:“对,别想这个了,现在我要再快一点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忍哈哈大笑:“害怕了吗?”
后座没有传来声音,宁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担心速度太快宁知受不了,忙问:“怎么了?”
机车逐渐慢到停下来,宁忍终于听清了,宁知在后面哭。
宁忍把车子停好,手忙脚乱地把宁知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宁知的头发被压得很乱,脸上全是红痕和泪痕,她那么狼狈又那么难过:“为什么是A医大?”
“什么?”
“我妈让我选这所学校,这是最适合我分数段的本市学校。我没同意,因为我不想留在本市,我想尽可能地不在她身边。”
宁忍怔然地望着她,宁知满面是泪:“我当时问你你想去哪里,你为什么不回我?”
上苍让她高考发挥失常,让宁忍高考发挥超常,让他们原本有机会在同一所学校,却被他们将缘分白白浪费了。
宁忍面色苍白,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不希望我的想法会干扰到你的决定。”
是吗,宁知不相信,只不过是你从来没有将我计划在你的未来里罢了,否则怎么会连商量和犹豫的机会都不给我。
但或许也不该怪宁忍,她问得也不够坚定,只问了一遍没有下文就不问了。如果她没有正在饱尝失败的苦果,她一定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问,不问到结果不罢休。可这些日子她太郁闷了,没有力气去做任何需要拼尽全力的事。
所以怪谁呢,只怪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