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一天,停了一天的晚自习,全班一起装饰教室。女生负责剪窗花贴窗纸喷彩漆,男生负责吹气球挂气球,有节目的提前练一练。
气球吹得多还来不及挂,散在地上一脚就能踩中一个,劈里啪啦地像是在放鞭炮。也没人埋怨什么,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抢夺着剩下的气球往上挂。不需要请老师或专人来设计,无组织无纪律的一群高中生依旧能把班级扮得像模像样,粉绿色系的气球淹没了整个屋子,窗玻璃上是彩漆绘出的五彩缤纷的涂鸦,以及每一个女生都参与进来的精心剪裁的窗花。
宁知和遥岑站在走廊上贴外窗的窗花,低处贴得多了已经有些拥挤了,便往高处贴,够不到,两个人推着笑着去搬板凳。迎面撞上了柏林,对她们说:“我来吧。”
柏林寻了个高处去贴,遥岑便在旁边递剪好的胶带。宁知见他们配合默契,便先溜了,班里气氛很好很热闹,像过年。
今年的元旦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暖洋洋地浇在每个人的身上,快要结束的时候,宁忍把宁知带出去了,一路走到五楼。五楼的空教室门是开的,他们走了进去。里面只有摆放杂乱的桌椅,宁忍找到一处空的没有架椅子的桌子,用纸巾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了,和宁知一起坐了上去。
冬日把一切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橙黄色滤镜,宁知坐在桌子上晃悠着腿,看窗外的太阳和操场上脱下棉袄露出毛衣的学弟妹,他们朝气蓬勃,仔细听能听到阳光在他们身上哔剥作响的声音。
宁知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一晃就高三了。”
“嗯,明年这个时候不知道我们都会在哪里,我还会不会在你身边。”
很奇怪,宁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兴许是高中能重逢这件事让宁知太过坚信他们之间的缘分,所以她总觉得,只要有心,未来即便不在一个学校,也可以在一所城市。好像高考只是高考,高考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命运。
但宁忍显然不这么想,他久久凝视着宁知被光线映照得透明的眼睛,问:“在这之前我可以再亲一次你吗?”
宁知心脏又狂跳起来,她认真地点头,然后闭眼,献祭似的。意想中的触感没有到来,宁知有些奇怪,以为宁忍又在逗她,心里微微气恼,一睁眼,宁忍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宁知睁眼睁得太早了,宁忍整个人突然凑近那种强视觉冲击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可是最终却只是很珍重地在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比花瓣还轻。在阳光彻底从教室里抽走的那一刻,宁知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永远记住这个吻了。或许什么时候,宁忍也像“她爱他”一样开始爱她了。
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可宁知一直到快回家,走路和做事都还有些颠三倒四。在进屋前停了一秒,调整了心情,才拿起钥匙开门。
“妹妹回来啦?”
“姐姐?”宁知一开门,就看到欢喜着上前迎接自己的宁芊,惊喜极了,“姐姐你怎么来啦?”
“我这两天调休,快点把书包放下,就等你吃晚饭了。”
饭桌上宁知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有姐姐在,宁知和姐姐有很多话说,气氛不至于和平时一样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朱韶会给宁知刻意营造学习氛围,而宁知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和朱韶聊的心事:学校里的事大多数时候朱韶是不会理解的,她只会让宁知好好学习,少想其它的。所以俩人的话越来越少,安静又沉闷着:偶尔会点评两句今天的菜好吃,会说那下次还做,但也仅此而已了。
被宁芊打断了一下,宁知不至于一直沉浸在心事里,但在回到房间后,她还是惯性地又将自己封闭了:一封闭那些心事便又冒了出来。她托着下巴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一阵冷风扑在面上,宁知才意识到窗户是开的。
她站起身关窗子,左手扶在窗棂处,右手一个用力,窗户啪地一声卡上,边缘处恰好紧紧压住了左手的指甲。十指连心的疼让宁知尖叫了出来,这下子出的神总算回来了,含着泪捧着手指连吹了几下。那边朱韶和宁芊却在听到声音后急忙赶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宁知胡思乱想才找了祸端,本来没想着她们怎么关心自己。可朱韶和宁芊却如临大敌似的,在得知宁知是被窗户夹了后,四下寻找创口贴和伤药。
宁知此时突然希望她要是真的伤得有那么重就好了。最开始的疼痛过去,就没那么痛了,在不是很痛的时候,就得被迫清晰地看着妈妈和姐姐为那不大不小的伤忙来忙去。可那伤是怎么来的呢,是她在想一个男生,想一件与学习无关的事得来的。
宁知的手上被搽了药,贴了创口贴。她重新坐在座位上,空间是逼仄的,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学习资料,她心里的滋味慢慢变得古怪,就好像喝了一口掺了枣汁的咸口浓汤,味道好混乱,枣汁的甜味在这里实在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