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绿灯亮了,宁知撇下一句:“我先走了,小白。”然后就匆匆跑远了。
江小白原本想跟过去,等把红绿灯走过,他还是停了下来,远远驻足看着宁知的背影。
宁知一个人往路灯尽处走去,夜色笼罩下来,周围人影化虚,那道小小的身影被黑暗包裹得看不见一丝缝隙。
晚上宁知还是没睡好,做梦好像梦见了宁忍,具体梦到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得不到和对方随时会离开的无望和空虚淹没了她。她在梦里很害怕很伤心,一直在哭,哭得哽咽,她从来没试过这么难过,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暗灰色。
醒来枕头上都是泪,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梦。
朱韶在外面叫她起床,宁知擦了擦眼角的痕迹,哑声道:“起来了。”
这天有体育课,宁忍留在教室没出去。宁知心不在焉地做题,想着自己要不要想个借口去找他,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宁知一转头,倒先看到宁忍拿着练习册朝她走了过来。
宁忍几步走到宁知座位旁,用练习册轻敲呆住的宁知的头:“你同桌的位子可以坐吧。”
宁知回神:“啊,可以,她不介意。”
宁忍刚一坐下,就跟来到自家客厅似的:“哇,你们的位子也太挤了,平时怎么坐下来的。”
宁知瞥了一眼,看他的腿在桌子底下蜷着,大概是真不好受,整个人像是大玩具误掉进了小玩具盒,不经觉得有点好笑。
宁忍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就这么开心了?我受苦你很开心?”
“才没有。”宁知转过身去,“你来问我题目吗?”
“不是。”
“不是?”
“昂,我不问你题就不能来找你了?”
宁知侧过脸看向他,没找到任何情绪上的破绽,宁忍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轻松随意。哦,对宁忍来说,可能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以啊,那一起做作业?”
“嗯,顺便有些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宁知很害怕宁忍又要来一遍“我其实没那么好”的婉拒言论,但想想,她是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无论说什么总比“原来都是我多想了啊,他压根就没当一回事”来得让她接受。
“今天上午我遇到江小白了,他和我说之后应该不会和我们一起走了。”
“哦。”
“他还说,昨晚我走之后,你很难过。”江小白自然不是这么描述的,他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对宁忍描述了当时的场景,然后半开玩笑地重击了一拳宁忍的胸口,“你到底对宁知下了什么迷魂药,她怎么这么喜欢你?”
宁忍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一开始他意识到他和宁知的关系逐渐不受控,宁知不但没有重新将他视为朋友,甚至越来越喜欢他了。于是他不得不去想他的做法确实是错的,自责让他想要补救,比如,让江小白加入进来,这明明是他的主意,宁知和小白越来越契合他该高兴才是,可等他俩真的聊天聊到忘我,宁知不再时时刻刻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后,他又抓心挠肝的难受。
宁忍有些自嘲:人还是不能太作。他慌张地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他自认聪明,能完美解决一切同龄人为之混沌的情感问题,结果完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等第二天,宁忍听江小白说到宁知反应的时候,比起愧疚,他更多的竟然是欣喜,他一下子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糕,前一天晚上担心的那些有的没的完全是庸人自扰。
他非常想见宁知,想见到连等到晚上都等不及了。
“所以你是来安慰我的吗?”宁知故作洒脱地问。
宁忍倒是被问得呆了一下,他这个时候确实应该表示抱歉和安慰吧。呵,江小陶那个丫头完全说中了,自己这样就是会伤害到对方,完全渣男行径啊。
宁知又道:“我的喜欢是不是给你造成压力了?”
“没···”宁忍想否认,但宁知似乎是积攒了太久的话,不敢停下来,怕再就没勇气说出口了,所以压根没给宁忍说话的机会:“不用照顾我的心情,我知道你有的。但其实没必要的哎,喜不喜欢一个人是自由的,不用有负罪感。我会难过是我为我自己的喜欢和选择付出的代价,不是你的错。单恋本来就会难过,快刀斩乱麻还是慢慢磨都改变不了难过的本质,选择后者的不单是你,也是我自己。你是因为心软,我是因为贪心。我想要再和你多待一会儿,再多建立一份联系,你满足我了,我是开心大于难过的。”
宁忍无法形容此时内心的感受,毕竟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行为动机,昨天江小白还难得认真地劝他:“你别对宁知用你对其他人那套,她毕竟是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宁忍未必全然介意别人怎么说他,但此时意外地被另一个当事人开解了,心里难免觉得心事被说中了。
他情绪复杂,听宁知继续说:“我前段时间有点得意忘形,所以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你知道的嘛,有些事心里清楚,但做起来难免会贪心,如果我给你造成困扰了,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宁知···”宁忍心里酸得厉害,不是为自己,是为宁知,他看着宁知的眼睛,那么干净漂亮,他陡然生出想要亲上去的冲动。随后他吓了一跳,在心里反复唾弃,亏得宁知这么相信他,还把问题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却还存着这些冲动而不负责的念头。
宁忍迟疑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不显暧昧的接触方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宁知的头,疏解自己想要揉她的冲动,他感觉宁知在手心像个可爱又强大的小动物。他的声音轻而温柔,目光里全是怜惜:“真是笨蛋,心软的是你才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