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的暑假宁知过得最是轻松自在,除了每日里研究吃的就是和妈妈聊天,看小说。
妈妈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自己去打一下午牌了,九月之前,妈妈基本上已经可以进行一些细碎家务。
由于去一中念书就需要去县里,是陪读还是寄宿成了问题。宁乔还在犹豫着说朱韶身体不好,去陪读不方便,朱韶却坚持要去陪读。
宁知家这边陪读是风俗,几乎只要家里有孩子去县里念高中,家长都会去陪小孩读书。而且对朱韶而言,已经有个宁芊失败在前,她绝对不允许再次因为自己的教管不当导致二女儿学习上的失败。
宁知都不用想,最终家里肯定会听朱韶的,母女俩去县城租一间房。
九月开学那天,学校里摩肩擦踵,宁乔带着宁知一个从尾一个从头在一排班级信息表里找宁知的名字。
宁知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满身是汗,然后就听到宁乔扯着嗓子隔着人山人海喊过来:“丫头,找到了!在18班,那个是不是宁忍啊。”
宁知好不容易挤了过去,然后就看见宁乔指着排在后面那个名字——宁忍,男,**市第八中学,709(含体育)。名字是按照中考的班级名次排的,宁忍排在中间不上不下,自己是第二个——宁知,女,**县盛泽镇初级中学,739(含体育)。
宁知看到那熟悉的两个字,突然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缘分有的时候实在妙不可言。
拥挤的人潮中,她心脏砰砰直跳,真是奇怪,她在紧张什么呢。
紧张到后来爸爸说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哎呦,这不是简易嘛,你们几个好朋友这是都聚一个班了啊,就差江小白了,这也太巧了哈哈。”
简易也在,宁知的紧张竟然稍微平息了点,原来是老天赐予的一场发小相聚的缘分,也没有过分特别。
爸爸还在感叹缘分的巧妙:“那你们以后可以相互照应着,有学习生活上的问题都在一起商量,多方便。”
片刻后,又说:“在你前面这个是谁啊,只比你多半分呢。”
“唉,你们班男生比女生多呢。”
……
对着张小小的班级信息表,爸爸倒似有说不完的话。后面的人在往前挤,宁乔这才不得不带着宁知离开。
报名之前,宁知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就看到爸爸正跟一个阿姨在聊天。他俩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生,男生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微笑着听大人说话,偶尔插两句,一点没有不耐烦。
面对着宁知的宁乔先看到了走向这边的宁知,向她招了招手,然后跟那阿姨和男生说了什么,他们转过身向宁知这个方向看过来。
宁知近视又怕戴眼镜不好看,十米以外人畜不分,因此她只能勉强辨别出那个阿姨和男生很眼熟,但即便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她微有些加快的心跳也已经告诉了她那是谁。
宁忍又在冲她笑,笑得散漫,桃花眼自带风情,让人无端想起三分微毒的艳丽的花。
他和一年半前比已经变得太多,整个人瘦得厉害,个子一下子窜了出来,五官深邃成熟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发色有轻微的银灰——这当然不是天生的,他染过。
乍一看,以为是混血。
一中来来往往的同学里可没有这么好看的,大家一水的厚眼镜厚刘海再附赠几个又红又肿的痘痘。
还好宁知最近镜子照得不多,总算没有对比之下对自己进行一番相貌上惨无人道的批判,只是单纯地被帅到了。
她吸了口气,用笑容招呼回去,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注意转到宁忍的妈妈身上去。
宁忍的妈妈俞辞是位美丽的女人,四十多了,但打扮可以算得上时尚有型,性格没有长相那么锋利,反而更温柔。至少对宁知是这样。
宁知刚以班级第二的成绩考入县一中,妈妈和自己的身体状况都在变好,又有了一个暑假的轻松放肆,最近的宁知很有些春风得意的苗头。她落落大方地朝俞辞打了招呼:“阿姨好。”
俞辞慈态可拘地笑:“宁知比小时候白了很多,越大越漂亮了。”
宁知腼腆一笑:“谢谢阿姨。”心想,没有您儿子漂亮啊。
这个时候如果是老妈就一定会逮着宁忍回夸一顿了。不光因为这是朱韶的社交礼仪,再就是她有一阵子可喜欢宁忍了,因为他嘴甜又好看。后来等宁忍初中在学校有了些“混子”事迹后,朱韶才对他的印象打了折扣,但语气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哎呦,这孩子,小时候那么懂事。”
但这是老爸,他只会和宁知一样腼腆地笑,然后把社交场面交给女儿。
宁知和俞辞说了两句话,宁忍也插进来,听着是在和妈妈撒娇,可宁知目光不小心投过去时,就会发现他在看自己,眸中都是笑意。
宁知突然就生出了做贼心虚的担忧,总觉得俞辞阿姨和老爸看出了他俩眼神上的暗度陈仓。啊,也没到暗度陈仓的地步,可能单纯是自己多想了。
老爸和俞辞阿姨告别的时候,宁知真是松了口气,和大人社交这种事对宁知来说不算困难,却也并不能让她轻松自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不敢再看宁忍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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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生活宁知还算适应,18班班主任姓毛,教化学,是个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的和蔼长者,喜欢架着一个银色的老花镜,拿捏着一把满是口音的普通话,在早自习晃悠着在教室走两步,巡视一遍,镜片后半眯着的眼清醒锐利。不过他也不太管学生们具体在做什么,写习题也好,补觉也好,读书也好,只要在可接受范围内他都不会特地指出来让你难堪。
英语老师是个漂亮的女老师,笑起来带些三月桃花的娇。物理老师人高马大,长得有些像家有儿女的胡一统,上课总爱迟到和拖堂,还总爱在他们课堂的前几分钟抽查物理公式和定义,背不出来就感慨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数学老师瘦瘦高高,年轻又温和。生物老师研究生刚毕业,温柔得过分。因为脾气太好,每一次都会被教室里的皮孩子气到,女生们则为老师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