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跟着拎着鱼的妈妈回家。
妈妈说那卖鱼的惯是如此,就逮着老实人作践,每次卖鱼都扣称,自己若不强势一点便宜就被他占了。宁知点点头,也说不上妈妈的做法是对是错。
晚上朱韶把鱼给红烧了,朱韶烧鱼是一绝,好吃得宁知差点把舌头给吞了。
吃完饭洗完澡宁知就和姐姐躺在星空下聊天听歌,姐姐的MP3里应景地放着林俊杰的那首“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星星在天上闪烁,一个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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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五年级下,姐姐正值高二。
会考之前,宁芊向爸妈提出要休学外出打工。这话差点没把朱韶气出个好歹来,家里一连几天都跟蒸笼似的,高压之下,宁知也快做不成完卵。
那段时间宁知吃饭都不敢大声,生怕稍微大声点就惊醒了妈妈这只短暂打盹儿的炸毛狮,进而引发整个家里的“血雨腥风”。
家里的沉闷像黏稠的墨堆积在心口,堵得人呼吸不畅。宁知看不得家里人趿拉个脸,会想着法子逗他们笑。
朱韶通常会尽量配合地勉强笑一下,下一刻就恢复了严肃的面无表情,甚或是问一句:“作业写完了没?”
宁知不想再引火上身,只能捧着作业远离了妈妈,却忍不住折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爸爸的声音偏低沉,姐姐的声音小,大多数时候宁知只能听清妈妈的大嗓门:“宁芊哎,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我跟你爸怎么养你的?本来小时候看你读书还不错,到初中了成绩说下降就下降,还下降得这么离谱,连高中都差几分。差几分就算了,我们给你买,给你转学籍,废了多大的功夫,现在高中也不好好读,读了一半说什么不读了,你说不读就不读,我这么多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当塞在狗身上了是吧!”长长一段话不带喘气的。
兴许是妈妈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姐姐,姐姐的语气突然激烈,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反正你养我就是让我读书,也从来不为我考虑别的。在家里你就是只喜欢妹妹,在外面也说我不好,说妹妹好,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没用的,我还不如出去打工出去挣钱不用你养活。”
“你说我就只喜欢妹妹,你们俩吃的喝的我哪一样不是一人一份,穿得也是先尽你买,宁知能不买就不买,我哪里又偏心了?”
“我说的不是这些。我和妹妹吵架的时候都是我的错,要我让着妹妹,因为妹妹年纪小,乖,妹妹不会错。在外面和别人说都是妹妹好姐姐差。妈妈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是不是更喜欢妹妹。”
楼下沉寂了片刻,然后是妈妈的声音:“我心底看你们俩都是一样的,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决定了要去打工,打死不回头了?”
后面姐姐的声音低了下去,宁知再听不见了,但她可以想象得出姐姐脸上写满的东西:愤怒,倔强,不被理解的难过。
宁知握紧手中的笔,停了好久没再写下一个字。
爸爸和妈妈最终还是屈服了,父母终究是争不过孩子的。姐姐说她让妈妈扪心自问的时候妈妈犹豫了,其实妈妈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没敢说实话。
宁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心脏里萌芽出了负罪感:越长大越有许许多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错的不是对的,错的亦不是错的。
宁芊考完了会考就要离开村子,爸爸妈妈给姐姐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直面色不虞,似乎那场狂风暴雨的余温一直延续到了那天。
当夜下半夜的时候,宁知起床上厕所,听到了爸爸妈妈房间的说话声,八成是妈妈大半夜醒了睡不着又把爸爸叫醒了,宁知听到妈妈一惊一乍地说什么什么没帮宁芊拿好,爸爸被吵醒了有些不耐烦:“明天再看行不行?大半夜的。”
宁知上完厕所回房间,晚风有点温柔,姐姐的侧脸在月光下呈现玉石的光泽。宁知躺到床上,然后打了个滚抱住了姐姐,心里沉甸甸的安心,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