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不落。”小正侧身让开,“金老板催得急,一下午全搬空了。”
崔城石没急着进去:“他没起疑?”
小正嘿嘿一笑:“他让我给您带句话,您要是想借刀杀人,他也懂卸磨杀驴,那仓库里的东西要是放出来,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崔城石听完,轻笑一声:“他才是那个驴。”
两人走进废品站,在那一堆纸箱前站定。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照出纸箱上斑驳的痕迹,有些已经发霉,还有被老鼠啃过的边角。
“这种东西能被他攒这么多年,真是煞费苦心。”
说着,他随手翻开一个纸箱,露出里面堆放整齐的文件夹,里面的灰尘并不多。他抽出一个,借着昏黄的光线翻看,是某次工程的付款凭证。
小正凑过来:“仓库主要是记录、单据,还有一些老合同。这些年金城建设经手的项目,但凡有点问题的,都往这儿塞,包括学校的。只不过,金胖子的那套真账本,好像并不在。”
“这是必然,如果真是能直接定罪的东西,他那种老江湖要么随身携带,要么藏在家里。若真直接出现在一个人来人往的仓库,反倒十有八九是假的。”崔城石道。
小正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挂着,不同于面对金胖子的谄媚,身上的姿态满是打心底的佩服与恭敬。”这次的计划,您真是料事如神!要不是有您的谋略,把这些东西主动让死胖子从红星仓库转移出去,我这辈子,可真的要被他给毁了。”小正激动道。
崔城石平淡一笑:“年轻人,我们各取所需而已,别客气。”
崔城石纵横多年,对任何人的了解都不算多,但都够用,包括金老板。
那胖子贪得无厌,却也生性多疑,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慌。那个便衣的出现,就已经让他坐立难安了。他派人去杀,没杀成;他让人去盯,没盯住。现在那个便衣随时可能摸到红星仓库,更不用说还让他猜到崔城石要把那里一网打尽。
对于红星仓库里的证据,金老板其实根本不怕它们被流露出去。
因为那上面根本没有他的名。
但却实实在在记录了公司与崔城石的交易。
他怕的只是失去对别人把柄的绝对掌控,至于金老板为什么敢跟崔城石平起平坐?也正是因为那些证据。这些年合作下来,崔城石赚了大头,金老板也赚了小头,但他一直有恃无恐。毕竟,只要那些东西在,崔城石就不敢动他。
它们既是自己的护身符,也是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要挟崔城石的筹码。
但那些东西一旦没了呢?
金老板就什么都没了。
没有证据,他就只是一个皮包公司的老板,一个靠接各种违法工程混饭吃的生意人,这样一来,崔城石想怎么捏他就怎么捏他。这么重要的东西,金老板怎会眼睁睁地将他们拱手让人。于是,他主动下令,将红星仓库里的东西提前搬出来藏好。
却不曾想,这一步又正中了崔城石的下怀。
这次,崔城石什么都没干,他没派人,没下指令,甚至没露面。从头到尾,都是金老板自己下的命令,自己派人去搬,自己选的废品站。
与红星仓库不同,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品站如果出事,谁的责任?
金城建设的。
甚至,如果那个便衣继续追查下去,崔城石也完全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到金城建设身上。
反正证据没了,死无对证。
所以,卸磨杀驴,他才是那个驴。
“崔校长,那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小正回归正题:“咱们现在烧……”
“着什么急?”崔城石打断。他合上本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么大一堆,火一起来,方圆几里都能看见。你是想把消防招来,还是想把那个胖子招来?这么明目张胆地搞出动静,迟早祸到临头。”
小正讪讪道:“那……那咱们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就这么放着当然不行,但立马就动它也不行。”崔城石踱步到废品站门口,望着外头的夜色,“金胖子今天能下令搬,明天就能想起来不对劲。到时候他派人来废品站一看,东西不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小正脸色变了变:“那……我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盯着这些东西的可不止我们。”
崔城石转过身:“红星仓库,你不是早就打听到,那个便衣到了晚上还会再去一次?之前还在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来头,结果呢,就是一个单枪匹马的愣头青,这就好办多了。到时候等他发现那里空了,难道不会再找?”
小正一愣,下一秒就明白了:“对对对,还是您厉害,我都听您指挥!”
“对了,一提到那个便衣……”小正搓着手又问:“听说,他最开始找了您学校的保安?”
“是有这回事,怎么了?”
小正眼珠一转,弱弱地问:“那保安……有说什么吗?咋处理了?”
崔城石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会会?”
“不敢不敢不敢!”小正摇手又摇头,“我只是好奇,像他这样的,会怎么办?”
崔城石盯了他一会儿,随即缓道:“陈东那个人很特殊,不是一般的关键,一时半会儿不能就这么死了。”
闻言,小正笑道:“您说得对,都听您的安排,嘿嘿。”
夜色更深了几分,两人接着检查一番,准备离开。刚好这时,崔城石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红星仓库这边,有人来了。”卷毛男向崔城石汇报道。
“那个便衣?”崔城石不紧不慢。
“不止……”
“带了帮手?”
卷毛男喉结滚了滚,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坐在面包车里,躲在暗处向外望去。
黑暗的土路上,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红蓝色的顶灯交替闪烁。打头的警车已经停稳,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制服。
“带了警察。”卷毛男道,“但是,带警察来的人……好像不是那个便衣。”
崔城石的神色微变。
“那是谁?”
卷毛男攥紧手机,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和警察倾诉的身影。昏黄的车灯照在那人身上,矮胖的身材,油光满面的脸,神情激动。
“……是金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而许羽生也正身处在警察队伍中,以市局调研员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