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规则是什么,我们是什么,你自己是什么,这个世界又是什么?”闻响的视线没有移开。
周澈神色未变,只平静答道:“我知不知道这些,对于你们完成任务而言,不重要吧。”
“你真就这么想帮我们?”闻响问。
周澈忽然笑了,笑意很淡,透着些通透与无奈。
“我不帮的话,难道就会有更好的结果吗?”
“其他的我虽然不了解,但这里一定不是你们想留下的地方,既然不属于这里,就一定要离开。既然是帮助回家的人,又有什么所谓呢?”
闻响凝视着他。周澈的脸在逆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眼神却过分清亮。
这个人太过平静了。在经历了空间剧变、家人消失、目睹非常识的黑触和技能之后,这种平静显得十分异常。
“你好像……”闻响斟酌着词句,“接受得很快。”
“不然呢?”周澈轻声反问。他的目光似乎穿过眼前的景象,落向另一个地方。
“哪怕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闻响又问。
“至少知道不能什么都不做。”周澈回道。
闻响听着,忽然有些无力地笑着:“你真的是NPC吗?”
周澈看向闻响,也笑了一下:“你现在是想问一个NPC,知不知道自己是NPC?”
闻响似乎又被自己傻笑了,没再接话,巨大的疲惫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
许羽生站在保安室窗外,证件平举,面色平静。
玻璃窗后的那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制服领口。那双眼睛在惊恐与茫然间剧烈摇摆,瞳孔时而聚焦在许羽生脸上,时而又涣散开。
“事故……舆情调研?”门内的声音嘶哑,“市局新闻办?我、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科室……”
“新成立的。”许羽生的回答平稳:“针对近期多起重大安全事故后的舆论发酵问题。上级要求我们做前置调研,避免不实信息传播。”
他稍稍调整了证件的角度,让反光不那么刺眼:“您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里面的人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内墙,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试图让表情正常些,但嘴角的抽搐却怎么也压不住,“我、我就是……有点中暑,这天太闷了……”
许羽生的目光扫过保安室内,老旧的木制桌椅,墙上的值班表停在某个早已过去的日期,角落里的电风扇叶片积着灰。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眼前这个人。
“能进去聊吗?”许羽生敲了敲玻璃,“外面站着说话不太方便。”
里面的人僵住了。他的视线在许羽生脸上停留了漫长几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本印着国徽的证件封皮上,某种被训练出来的服从性,压过了此刻混乱的恐惧,他哆嗦着手,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条缝。
许羽生推门而入,并顺手带上了门。
许羽生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抬头看向仍僵立在原地的保安:“您贵姓?”
“我……姓陈。”对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张……我姓张……”
“张?”许羽生挑眉。
“陈!陈东!”保安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捂住嘴,胸口剧烈起伏。
许羽生静静地等了几秒,直到对方的呼吸稍微平复,才开口:“别紧张,只是几个常规问题。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十……十几年了。”他声音发干,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记忆里费力搜寻着确切的年份。
“那关于学校的情况,您应该能清楚。”许羽生语气平和,“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议论?比如,一些事故,或者人事变动。”许羽生抬起眼。
陈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没……没什么议论……”
“是吗?可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位校工……”
“哐当!”
陈东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瞪着许羽生,胸膛起伏,额头上青筋跳动。
“是……是意外!”陈东脱口而出,声音尖厉。
许羽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意外的话,通常不会引发太多后续议论。就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袁师傅身亡时,您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也是最初报告人。”
“我只是刚好巡逻到礼堂附近!”对方脱口而出,
“好。”许羽生抬眸,“我们需要复盘一下当天下午的细节,只是为了评估是否存在未被妥善处理的舆论风险点。比如,您发现他时,他具体倒在配电室的什么位置?手里或者身边,有没有工具?”
“工具……有,有扳手,普通的……不是绝缘的!”陈东语速飞快,随即又猛地摇头,“不,我记不清了……报告上都有!报告上写的才是对的!”
“报告上说,他是在更新老旧线路时操作不慎。”许羽生又道,“但我们调阅了前几个月的维修记录,礼堂电路在那次所谓更新前后,并没有任何正式的施工申请和物料领取记录,也就是说,从程序上看,那天下午,礼堂电路根本没有维修计划。”
陈东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这是他从未敢细想的矛盾,此刻被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捅破。
“所以,那天下午,”许羽生微微前倾,“袁建国到底为什么出现在礼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东抱住头。
“有人让你改口吗?有人给过你东西,让你对某些细节记不清吗?”
“我没有!我没拿钱!”陈东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两个名字带来的身份撕裂感让他几乎疯狂,“那是陈东的事!我是张富贵!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东的身体再次出现异常,一缕缕黑色触须状阴影,从他的脖颈与袖口中隐约探出又挣扎着缩回。
许羽生眼神一凛,瞬间起身。
他五指张开,径直按向陈东的额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点冰蓝骤然亮起,迅速扩散,直至整个瞳孔都化为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冰冷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最底层的模样。
“技能,【绝对真言】”
【等级:E】
【敬告,精神力消耗:20%】
【当前,生命值:31%,精神值:39%→19%】
“看着我的眼睛。”许羽生的声音直接撞入对方混乱的意识。
“告诉我,你是谁?”
对方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和嘶吼都卡在喉咙里,他瞪大的眼睛中,倒映着那两团妖异的蓝光。
此人的状态明显超出了普通精神刺激的范畴,意识底层有强烈的异物干扰和扭曲迹象,常规问询与心理引导已经无效。许羽生按在他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似乎有极淡的蓝色微光流转,渗入皮肤之下。
“技能,【摄魂】”
【等级:A】
他想要强行介入对方错乱破碎的精神世界,试图在那一片混沌中,找出涡眼,进行修正。
然而——
【警告!当前精神力不足,无法支撑该技能完整发动!是否消耗20%的生命点,强制转换为60%的精神力?】
许羽生停顿了一下:“是。”
【警告!检测到玩家当前生命点数值处于危险低位,强行消耗20%将导致身体机能临界点崩溃,极大概率引发不可逆休克及器官损伤,风险极高!】
【是否放弃此次操作?】
“否。”
【请求再次确认交易?】
“确认。”
【交易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最终环境稳定性检验与链接建立……滋滋……警告!检测到当前环境出现高强度异常精神力量入侵!来源不明!等级判定中……链接受到严重干扰!交易失败!重复,交易失败!】
就在警告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同从虚空中骤然探出,毫无征兆扼住许羽生的后颈。
“给我停下。”一个冰冷的声音。
许羽生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向身侧。
那张狐狸面具正悄无声息地悬在他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