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有人忍不住道,“对面会发生什么一切未知,要是他真的也出不来该怎么办,我们总要有最坏的打算。S级资源极其宝贵,即便是A级也不能轻易置于完全未知的风险之下,您如此地先斩后奏,董事会责怪下来该如何担责?”
会议室里气氛骤然紧绷。
白祺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损失?损失什么?董事会的降职通知还是天价罚金?对我而言最大的代价也不过如此,可对他们呢?”她的嘴角咧开一抹微笑。
“那可是生命。”
“在座的哪一位会比游戏里的他们更加渴望回来?我们坐在这里讨论数据和分析,而他们面对的,是能不能活。”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空调系统低沉运转。
白祺直起了身:“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信任,只有绝对的价值。天穹顶利用玩家对奖赏的贪婪、对协作人的依赖,诱使他们将自己置于险境而不自知;而我们利用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渴望,驱使他们为我们踏出一条通往未知的血路。这,才是世界运转的真正逻辑。”
说着,她已转身走向门口,米栗跟在身后。
后排突然又有人站起来:“请等一等!”
那人道:“既然此事已经发生,便不再过度追究,但我们仍然有最后一个问题。701本人,是否知晓此行的目的?”
白祺脚步未停,只是侧了侧脸。
“恐惧会让人犹豫,但完全的未知会让人送命。”她停顿半秒,“不过,能让701感到恐惧的,也不过是完全的未知了。”
她慵懒一笑,声音随着脚步声飘散在走廊里:“与其替他们思考如何得到生存的权利,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各位,有幸再会!”
白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走廊的回荡中消失殆尽。
——
石城小学的大门前,秋风扫落叶。
“这怎么搞得!什么叫程序错误,你们这什么不入流的垃圾公司,连回都回不去……”王腊梅双手叉腰,惊叫道,“你们故意的是吧!故意把顾客留在这里,压根就没想这要帮我们做事……”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胡思乱想啊,人家员工自己不也留在这儿的吗?”张富贵道。
“你真是好心啊!帮着别人说话!”
这里的背景音很快就被王腊梅尖酸又刻薄的叫骂声覆盖,偶尔传来几句张富贵卑微的反驳,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快沉入烟海。
张富贵拧着眉头,抽起了身上为数不多的几只烟。
闻响拼命地堵住耳朵,内心极度崩溃。
他再一次看向许羽生,对方冷淡又平常的样子让他感到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许哥,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闻响问道。
许羽生看了看他:“我不知道。”
“我不信。”闻响倔强道。
许羽生不说话了。
张富贵朝着许羽生和闻响走了过来,“她总是这样,认为所有人都是有意要害她,这些年没少被她骂了。”张富贵努力笑着向他们递出两支烟。
闻响连忙将许羽生挡在身前,而许羽生却没搭理他,转身走了。闻响冲张富贵笑了笑,随之也扭头跟了上去。
见状,张富贵再次向他们凑近,边走边道:“两位同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我肯定和俺媳妇不一样,我相信你们!”
闻响欲哭无泪:“虽然我很想回答你,但我是真的也不知道啊。”
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经历这种异常,不仅仅是对F级副本的陌生,就连唯一能和现实取得联系的耳机,也无法正常使用,要说不担心、不害怕,这是不可能的。唯一让闻响还能保持镇定的,就是身边还有许羽生在。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只要有许哥在身边,会安全的。”闻响尽可能地轻松道。
“他很厉害吗?”张富贵问。
“当然!”
“但我见他的等级不如你的高。”
闻响顿了顿:“那你可要记好了,在我们公司,最不可信的有两样东西,其中之一就是等级。”
张富贵点头:“那其中之二呢?”
“这就是机密啦。”闻响笑道。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许羽生的背影上。
不知又走了多远,许羽生停下了脚。他扭头看向道路对面的一个地方,注视良久,闻响和张富贵也随之停步。
“怎么了许哥?”闻响问道。
他顺着许羽生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简陋的三轮车,上面挂着招牌,牌子上印着褪色的三个字,闻响眯起眼隐约辨认出:“棉花糖?”
闻响又望了望,一个人影隐约其后,像是摊主。
他疑惑道:“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挣得到钱嘛?”
“这不重要,我只知道咱们来的路上,没有这个东西。”许羽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