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右手伸出毯外,隔着柔软的毯面一下一下轻拍着小狐狸的脊背,小狐狸重新将脑袋埋入他颈窝,闭上眼睛,喉咙里一阵咕噜。
渐渐的,康熙轻拍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他的手彻底停在了小狐狸身上。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一人一狐俱都沉沉睡去了。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康熙悠悠转醒。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怀里的小狐狸立刻跟着睁开眼,一抬眸望见是他,顿时又卸下所有防备重新闭上了眼。
小家伙闭眼打了个哈欠,身子一翻从康熙胸口滑落,滑到他臂弯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大有继续睡下去的架势。
康熙勾了勾唇角,轻轻抽出右臂坐起身,揉着它的小脑袋道:“你接着睡吧,朕要去书房议事。”
陆婵眼睛没睁,嘴也没张,只在喉咙里含糊地咕噜两下算作回应,她睡意正浓,其实压根没听清康熙在说什么。
康熙也不介意,他小心地避开阿绥,从榻边起身穿靴子。
梁九功捧着常服褂上前伺候,康熙穿着衣服,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阿绥掉的那颗牙,装到朕的月白鸡心荷包里。”
“是。”
梁九功微微向后一偏头,他身后的彩月捧着早已清洗干净的狐狸犬牙上前,将其放入托盘中的月白绫暗花绸鸡心荷包里。
彩月放好东西默默退下。
梁九功望向托盘上的荷包,揣度着皇上的心思问道:“皇上是否要佩戴这个荷包?”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
梁九功立刻解下康熙腰间的明黄缎绣云龙纹荷包,替换成了装着小狐狸犬牙的月白鸡心荷包。
穿戴整齐,康熙最后看了眼趴在榻上的小狐狸,这才带着人出了暖阁。
康熙走后,陆婵在日头下迷瞪了没一会便醒了过来,她一醒就跳下美人榻,在寝殿内疯跑。
寝殿内紫檀木的桌腿、落地青花瓷的卷缸、黄花梨的脚踏......每一处可能碰撞的拐角,在她眼里仿佛都不存在一般,总能轻而易举地闪躲过去。
彩云、彩月初见小主子这么个疯跑的模样时,还曾提心吊胆过,生怕她不小心撞到头,或是打翻了案上的香炉玉器。
可几日下来,殿内器物毫发无损,小主子也从未发生过磕碰,她们便渐渐习以为常了。
小主子看似调皮,实则乖巧懂事的很,除了吃喝拉撒外,平时很少有事会麻烦她们,所以趁着小主子玩闹,两人搬来绣墩,坐在抬眼就能看见它的地方,做起了针线。
陆婵跑了好大一会儿功夫,跑到身上都有些出汗了,才停下来走去角落的矮几旁喝水。
小半碗水很快被她舔得见了底。
它站在矮几旁朝着彩云、彩月的方向呜呜两声,彩月一拍脑袋,赶忙站起来道:“哎呀,晌午那会儿忘了添水,一定是水不够喝了。”
她匆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空了茶碗。
她一边跟小主子道歉,一边拎起旁边的茶壶往碗里添水,添满水后,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小主子喝完,又添了一次,她才放下茶壶离开。
陆婵喝完水,站在殿中对着门口的方向,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在去找康熙和自己玩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娱自乐。
她刚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就是落地罩的珠帘子。
以前她只是躺在那里拨弄珠帘,就在刚才她突然意识到,她可以整只狐都爬上去,在珠帘上面荡秋千。
她哒哒哒跑过去。
在经过做针线的彩云、彩月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小脑袋好奇地凑过去,凑到两人手边,想要看看两人都在绣些什么,又在两人刚要放下绣品来摸她时,赶紧溜去了落地罩那边。
落地罩上的珠帘底端距离地面不足半尺。
陆婵都不用往上蹦,前爪一抬就爬了上去,她四脚并用爬上珠帘,一把勾住好几串珠帘缠在一起,在半空中悠哉游哉荡起了秋千。
荡了一会,她吧唧吧唧嘴,有点想吃水果了,于是她跑到彩云、彩月身边,用身子蹭着她们的腿呜呜叫。
彩云笑道:“小主子莫不是想吃葡萄了?”
这两日皇上特意吩咐了小主子的下午茶份例,份例里有半串葡萄和一块糕点。小主子仿佛知晓每日这个时辰会有吃食似的,有时不等她们到点儿去取,就提前过来讨要了。
“呜呜!”
是呀是呀。
彩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现在端来下午茶也不妨碍,遂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端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两只青瓷盘,一只瓷盘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块八珍糕,另一只瓷盘里盛着摘好洗净的紫葡萄。
葡萄晶莹透亮,水润饱满。
陆婵蹲坐在矮几旁,糕点看都不看一眼,单单叼着葡萄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
只是葡萄的量不多,她很快就吃完了。
陆婵舔舔鼻头,觉得意犹未尽,想到康熙那边或许也备了下午茶,她霍的一下站起身朝书房跑去,打算蹭点他的葡萄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