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睡,看书呢。”
最后一排,满头潦草的中短发女生从书本后面露出脸来,赫然是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孽缘啊。
“早自习该看书的时候也没见你看,这一介绍新同学你就看上书了?”李念甩了岑凉两句,又回过头来,“你就先坐在岑凉旁边,后面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就行。”
文景朝着最后一排的位置走去,直觉岑凉脸上的不爽更明显了。
第一排一个男生突然带头鼓起掌来,带领着全班都鼓掌欢迎起来。
“五分钟的路程走了快半小时,你是来学校旅游的吗?”岑凉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你不是转校生嘛,”文景头也没偏,把书包塞进桌兜,又从里面抽了英语课本出来,“对学校这么熟悉,似乎不太符合人设啊。”
岑凉侧目过来,带着探究和打量的目光短暂从她身上扫过,更多的还是不顺眼。
旁边的女生坐得端正笔直,眼中似乎只有书本上的知识,乍一看像极了那种墨守成规的好学生,但是到目前为止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周遭的目光投射过来,好奇的探究的,打量的评判的,隐蔽的不带掩饰的,各种各样的。
文景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注视被打量,讨厌被已经形成自己团体的各位当作异类一样审视的感觉。
“运气也太差了吧,咋跟岑凉坐一块了,要知道那位置一直空着是有原因的好吧。”前两排一个顶着熊猫眼的寸头男生低声说。
“你良心被狗吃了?人冒着被老张公开处刑的风险给咱从外面带皇粮呢,你在这放什么狗屁呢?”旁边一个扎着侧边马尾的女生直接给了他一胳膊肘。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岑凉这人当朋友当同学当兄弟都还是很够意思的,但是跟她当同桌的有几个不跟她发生冲突的?而且每次走的出事的一定是对方。”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朋友啊?站谁那边?”旁边一个黑黑胖胖的男生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发生冲突那是谁的问题?那是岑凉的问题吗?”
“是是是,你们都是好兄弟好姐妹行了吧,我就开个玩笑。”熊猫眼笑着说,“我就是好奇新来这位多久会跟她掐起来,看着像那种好学生书呆子。”
“是吗?我怎么觉着也不像善茬。”侧马尾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觉得她俩之间氛围有点怪吗?”体委刘忻从第一排转过来,“很少见凉姐挂脸这么明显,给我一种仇人见面的感觉。”
“说起来,早上跟她发完有转校生来的消息后,她就一直没信了。”侧马尾双手抱臂,“后来就一脸不爽地被班主任提溜进来,我总觉得早上发生了点什么。”
岑凉的桌子跟她的发型一样有个性,虽然不知道多爱学习,但凭一己之力用书堆满了整张双人桌,桌子上和后墙上贴满了篮球明星和各种乐队logo的贴纸。
而她本人坐姿也是歪七扭八,腿翘得高高的,抖得整张桌子都被调成了震动模式。
文景把岑凉的书往她那边挪了挪,接着掏出文具盒,放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抵住右侧那些摇摇欲坠的书。
岑凉翻了两页漫画书之后,一偏头就看到自己的书被赶进家门,中间还塞了个“楚河汉界”……
她瞅了眼文景,文景没看她。
她都震惊了。
三岁吗?
她没说话,把自己的书堆简单粗暴地塞进桌兜,然后置气般把自己的笔袋尺子也乱七八糟扔在中间当“三八线”。
下课铃声响起,班上的大多数人都扭过头来。
文景惊奇地发现这些目光居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岑凉,快快快!”
“岑爱卿,快把朕的豪华版煎饼果子呈上来。”
“凉姐,饭饭饭,饿饿饿。”
“我养的大鹅终于还是成精了吗?”岑凉笑着把书包甩了过去。
岑凉出教室后,文景才看到加粗版的“楚河汉界”:“……”
人怎么能幼稚成这样?
头顶的灯光骤然落下阴影,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女生扎着麻花辫,脸上是友善的笑意。
“我叫周书妍。”她说,“要一起去吃早饭吗?学校有食堂的,就是味道比较一般了。”
饿吗?
好像是有点。
而且认认路总是好的。
“好。”文景说。
通常来说,像周书妍这种比较自来熟的女生应该是比较聒噪的,但去食堂的路上,对方却几乎没怎么开口,这倒是让文景觉得轻松。
“食堂的饭会相对便宜一些,但味道也相对便宜一些。”周书妍说,“我家里给的生活费比较少,所以都是在食堂吃,没让岑凉帮忙带过饭。”
“还好。”文景舀起一勺粥抿了口,味道平平,也说不上难喝,
“岑凉脾气可能不是很好,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如果你不想跟她坐,也可以跟老师讲。”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的时候,周书妍突然开口。
这句话落在文景耳朵里,却有些不同。
周书妍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是看出来她俩不和了?因为看到了“楚河汉界”?
如果排除这个原因,她会笃定两人可能不和的原因是什么?那就是两边至少有一边有问题,她是新来的,周书妍不了解她,但是了解岑凉,那就是岑凉有问题。
现在想想,为什么全班就岑凉没有同桌?
答案是——
关她屁事。
倒是周书妍,如果不是因为“楚河汉界”的话,突然来这么一句,惹人遐想的,什么意思?
“哦。”
文景含糊应了一声,眼神乱瞟的时候,居然在角落的一张饭桌上看到了捧着一碗胡辣汤和半张饼狼吞虎咽的岑凉……
虽然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背影,但也能看出来坐她对面的似乎是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