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叫起李若,命令道:“别睡了,起来。”
“干嘛!”李若被吵醒,不悦道,“沈长渊你有病啊?”
沈长渊没答话。
白玉无瑕的脸出现在沈长渊面前,李若打个哈欠也要拿扇遮着:“你不说话我走了。”
“当然有事。”沈长渊坐起身靠着床头,衣带不绑、交领敞开,露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沈长渊盯着李若直接问:“你怎么跟傅承钰搞上了?”
?
横空出世的这句话令李若醍醐灌顶,猛地坐直身子,怒道:“沈长渊!你是西州的沙子吃多了变傻了吗?你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脑子啊?什么叫我和他搞上了?我是他的臣子,他是我的主君,这能一样吗?”
沈长渊嗤笑一声,大马金刀坐着,恶声道:“既然是盟友,那你给自己捞来一个甘州参知政事做什么?要支援怎么不跟他一块儿蹲在西州这个坑里?好的自己捞,坏的让他扛?”
“殿下已是西州参知政事,他的身边有春堂文科院的律法翘楚,我再来岂不是画蛇添足?况且我出现在西州,难道不会打草惊蛇?”李若知道是试探,“甘州比西州稍好,宇文州牧已经放权,又有你的将军杨代。我作为甘州参知政事,西州州府到时出了新货,我跟进,形成声势不好吗?”
李若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沈长渊屈起一腿,漫不经心道:“若哥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借助他的手,拿下西域四州吗?西域转好,李家啃下硬骨头,呵呵,衣锦还乡?”
李若反问道:“那任命书刚送到沈大哥手上的时候,你怎么就二话不说接受了呢?一点条件都不提,真奇怪。”
李若摇着扇:“你不是看不惯上京朝堂吗?你要是闹点舆论动静,兴许陛下就收回成命了。你就还是那个逍遥快活的大兴二公子。”
沈长渊说:“我爹不想让我领兵,可陛下反其道行之,把我派来西域。别人看是流放,我反而觉得是个机会。”
“哦?”
沈长渊笑道:“本都护使不带宝剑,不写遗书,上来就是干。我是大兴二公子没错,但从那天开始,是西域都护使沈长渊。若哥,你就等着吧。我在上京能横着走,陛下让我两分,自然也能在西域耍威风。”
李若假惺惺道:“瞧你这一脸无畏自信样,身负皇命就是不一般,英武非凡,听得我心头一热都想投军了。表哥给你鼓掌。”
“西域有什么猫腻我还不是特别清楚。你哄得了张宁和,但如今换了对手,西州已经进入傅参知时间。张州牧再舍不得手中权力……老弟啊,离了州府支持,我到要看你怎么成事。”
沈长渊说:“先帝之策,黑甲军由州府供养——确实被你拿住命门。但若哥啊,如果西域再乱起来,朝堂第一时间会找谁呢?我敢赌,你敢玩吗?”
沈长渊“嘁”了一声,说:“你不敢,所以你推他出来。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把人骗来西州?”他指着自己,笑问,“难道因为我?”
“老弟啊,别自作多情。”扇沿拨开眼前落发,李若说,“殿下他做决定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沈都护使呢。颍川君不去,偏向空山行,妙也。君心复杂,但我李家前途就在殿下的身上了。”
李若瞧着沈长渊的脸色,末了补上一句:“殿下他有李家,足够了。”
这话沈长渊听得不舒服。
李若见沈长渊沉默着,困意上涌:“怎么哑巴了?没事我就去睡……”
沈长渊蛮横要求道:“给我看一看他的通讯圈。”
折扇掩住了李若的嫌弃,却还是给沈长渊看一眼傅承钰的小世界里都有什么。
内容寥寥无几。
有几张读书笔记,几张人物画像,有温词,李霆乾……
“哦吼,居然还有我?!”李若默念,“诶呀,小玉郎的心里果然有我李濯玉。”
沈长渊一眼看出他的画技愈发精进,画韵未曾改变。
李若刚要冲沈长渊开口显摆两下,突然就弹出了提示——访问已被拒绝。
“我被他拉黑了。”
李若饶有兴致地向前倾身,几乎要“凑到”沈长渊的眼前,促狭道,“小渊啊,表哥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沈长渊被这问话砸中,碰到了他自己不愿面对的罪过。
傅承钰是真诚,而沈长渊虚伪了。
国宴散场后,沈长渊前一刻还有笑脸,下一秒便冷了下来,暗道:“他怎么敢顶着一头短发出现这种场合里?”
兄弟俩回去路上,沈长风问:“你觉得三殿下怎么样?”
沈长渊靠着车窗上,望着上京夜景,随口应道:“他啊,口音腔调真是独特,我从未听过。”
沈长风点头:“你这么说,三殿下的说话腔调确实非常独特。似是江都话但又带了些江南韵味在里边。他刚回中州,谁也不认识,以后殿下的口音腔调慢慢改回宗室口音后,就没事了。”
“陛下不可能不明白,但三殿下他头发都没留长就出现在政事堂上……兴许他是想家了,想留住往事的痕迹。”
沈长渊却说:“留住往事的痕迹?那我们有的是往事和他留。”
往事皆在眼前。
“答不上来了吧?”李若合扇嘲笑,“答不上来就老实向他磕头道歉吧。”
沈长渊怒道:“若哥,你还是那么地烦人,惹人讨厌!”
李若从来是选择性耳聋,沈长渊的话只挑爱听的才会听。
李若冲沈长渊挑眉后直接关掉通讯,盈盈发光的光粒子顷刻消散。
卧房重回寂静,只有沈长渊的心跳声。
沈长渊试着入睡,还是睡不着,便从床上鲤鱼打挺,坐到桌前,拿过布巾给画像擦去灰尘。
他笃定,今夜的傅承钰还是国宴上的那双柔情眼,但那独特的声韵,快要消失了。
沈长渊在后悔,为何要有这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