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晋王府的管家推上前往太傅的马车,春厌脚步踉跄间将手腕中藏着的匕首按回去。
遗憾,今天没有看见晋王,错失取晋王狗命的机会。
春厌沮丧地垂下眼睫。
管家看见她这副神情,还以为她是不情愿到太傅身边做暗探,
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记得王爷的吩咐,每月按时回府用情报换解药,不然你身上的慢性毒药得不到控制,必定让你生不如死,三个月没有解药,你只能等死,所以乖乖办事懂吗?”
春厌坐在马车里面听着晋王府的管家对她的威胁,没有吭声。
她不怕死,可是她不能死在仇人前头。
马车往太傅府行驶而去。
“大人,晋王府给你送来一个丫鬟,说是给你冲喜的,算盘珠子都快蹦你脸上,要属下把人给送回去吗?”
长平对着坐在茶案前品茶的男子说道。
男子容貌惊艳,白皙肌肤泛着淡淡光泽,梅红色的唇瓣诱惑勾人,潋滟黑眸摄人心魂。
姣好的面容显得他单纯无害。
白皙的指腹端起翠蓝色的茶盏,谢久铮唇瓣勾出弧度,朝着茶盏上面吹了一口气,“带过来看看。”
长平刚应了一声是。
门外忽然有小厮来禀,“大公子,奴奉夫人的命,怕公子病中无人照顾,领蜜青和黛红两个丫鬟服侍公子。”
“大人,你这一病,啥牛鬼蛇神都往前凑。”
谢久铮挥手,示意他去办事,缓缓地喝一口茶水,才对着外面的人说道:“进来。”
长平转身下去领晋王府的冲喜丫鬟去。
谢府的小厮领着两个娇艳欲滴的姑娘,在得到谢久铮的允许后踏步进来。
蜜青和黛红跟着小厮忐忑地进屋。
屋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
蜜青和黛红相互对视一眼,想起安氏的吩咐,谢府大公子谢久铮是族中的翘楚,他天资卓绝,十六岁连中三元,得陛下青睐,二十岁授太傅之位,居文官之首,可谓是年少英才,前途不可限量,谢久铮凭一己之力照亮谢氏的门楣,谢氏全族上下皆以出了个谢久铮为傲。
谢久铮在十六岁陛下就单独在谢氏隔壁赐了个府邸,至此,谢久铮从谢家搬出来独居。
前不久,谢久铮领陛下的吩咐下淮南查案,途中不幸遇刺,伤了心脉,一步一吐血,十步喊太医,无法上朝处理政务,陛下命他待在府中养身体。
这事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的说谢久铮活不久,可是都快一个月过去谢久铮也没死。
安氏有意打听谢久铮当前的情况,特地以照顾大公子为由送她们过来伺候。
安氏的意思,让她们伺候着大公子,若是大公子有个意外,她们两人也算个功臣,把大公子服侍走。若是大公子只是受了重伤,那她们可以顺势成为大公子的人。
大公子这般年少英杰,谁不心动,若是能诞下孩子,哪怕只是个妾,对她们两个来说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滔天的富贵谁还能拒绝。
上一秒还和长平说话,面色如常的人,在小厮领着蜜青和黛红两个丫鬟进来,俊美的面容只剩下苍白,破碎,虚弱,靠坐在窗户旁的软榻上,素白衣袍包裹着男子削瘦的身躯,弥散着慵懒气息。
两个丫鬟看了一眼窗边的人,顿时都羞红脸颊,低垂下头,再也不敢看第二眼这惊艳之姿。
小厮朝谢久铮行礼,“见过大公子,这两个丫鬟都是夫人身边的嬷嬷调教的,手脚麻利,必定能服侍好大公子。”
安氏也是料定谢久铮这院中除了长平再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谢久铮身为太傅总不能拒绝长辈这一番关切之意。
小厮说完,没有听见谢久铮的应答,抬头看过去,正好撞进谢久铮玩味的眼神中,“母亲是想让这两个丫鬟怎么伺候我?”
他这话有玩味之意,莫名让小厮感受到些压力,急忙低垂下脑袋,规矩答道:“伺候大公子起居,吃穿,用药都可,夫人要她们把大公子伺候周到。”
蜜青和黛红两个丫鬟因为谢久铮的那张脸心生好感。
只觉得大公子说话轻柔,脾性温和,院中又干净,想必是个很好的人。
她们想留在大公子身边的心愈发坚定。
这时候,长平也带着刚到府的春厌进屋。
春厌是不想留在太傅身边的,她想离开太傅府,不管如何,在死之前一定要送晋王下黄泉。
大概因为根本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无所畏惧,面无表情地跟在长平身后进屋。
她以为自己会独自面对传说中的太傅谢久铮。
刚踏进屋,发现屋中站着一堆人,热闹得很。
长平行礼,“大人,这是晋王府送过来的冲喜丫鬟,名唤春厌。”
晋王府送过来的人可要比安氏那边送来的人棘手得多。
谢久铮的目光从蜜青和黛红两人身上挪到新进屋的女人身上。
跟安氏送来的两人想比,这个丫头虽也长得眉清目秀,姿色可差多了,但是看起来顺眼得多。
谢久铮盯着她打量,春厌也盯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打量。
甚至有些怀疑这就是晋王忌惮的太傅谢久铮,未免也太年轻,太好看些,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攻击。
此刻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魂上西天的模样。
让春厌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破灭,还想着能不能抱下太傅的大腿,看起来太傅连自己都顾不上,又这么年轻。
根本不是晋王的对手。
谢久铮看见春厌眼中那抹明晃晃的失落,微眯起眸子。
晋王府送过来的探子是什么路数。
看起来不像是来监视他的,而是来挑衅他的。
修长的指骨在面前的茶桌上散漫地敲着,谢久铮的目光一会滑过春厌,一会又滑过安氏送过来的两个丫鬟。
蜜青和黛红听说居然有人过来抢位置,充满敌意地朝春厌看过去。
看见春厌的姿容松了口气,比不过她们两。
春厌挺着背脊目视前方,在想留在这里能杀晋王吗?离开这里又怎么才能对晋王动手。
可惜她在晋王府隐忍三个月,眼看着就要熬到成为晋王的贴身丫鬟,那时候取晋王的狗命指日可待。
晋王让嬷嬷领她过去看一眼就让她回去,那时候她还以为晋王这是要留她在身边伺候。
第二天却让管家带人逼着她吞下一枚慢性毒药,让她去太傅府监听太傅谢久铮。
离开晋王府前,她始终没能见到晋王第二面。
三个月的努力功亏一篑。
春厌心中有挫败,却再次因为报仇的决心振作起来。
想到奶奶,阿菊,陶然……以及全村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哪个不是因为晋王惨死。
她手刃不了血仇,九泉之下如何甘心!
谢久铮看着面前的探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发起呆,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果然是来挑衅他的。
晋王是觉得他快死了吗?安插探子也如此散漫,不把他放在眼中。
谢久铮的手指停下敲击桌面,冲着众人扬唇一笑,“可是我喜静,只能留下一个人伺候,不如看你们表现如何?”
春厌闻言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人的话中听出些恶趣味。
“是!”
众人应声。
黛红和蜜青都觉得晋王府来的人没什么竞争力。
谢久铮的目光却落到春厌身上,“我看你很顺眼,你好好表现,毕竟是晋王殿下的心意。”
春厌突然被点名,房中另两个丫鬟因为谢久铮的话目光中的敌意几乎要化成箭簇将她射成筛子。
被这人用乌黑潋滟的眸子盯着,她没感受到任何的善意。
这是故意让她被另两个丫鬟针对,看来这位太傅大人口是心非,不喜欢她。
想通之后,春厌心中一喜,若是他将她送回晋王府,她可以继续向晋王寻仇。
“是!”
看着面前的女子因为他的话,眼眸中亮起光点,谢久铮轻嗤一声。
也没有什么不同,都上赶着伺候他周全呢。
春厌被安排和另两人住在一起,那人好似故意的。
蜜青和黛红因为谢久铮的态度,格外敌对春厌。
关起房门,两人站在一起给春厌下马威。
春厌被堵在房门口,看着气势汹汹的两人。
蜜青挺着胸脯傲慢地扫她一眼,“就你这副模样就别想着伺候大公子,再且我们是谢家的丫鬟,大公子不可能不考虑自家人,大公子不过是逗你两句,你可别当真。”
“识相点早点滚回晋王府,跟我们争,你没有好结果,夫人会为我们撑腰。”黛红接话。
春厌当然是不可能自己滚回晋王府,她被晋王喂了慢性毒药,自己回去,晋王会杀了她,只能是太傅把她赶走。
“我不回去。”
“而且我确实比不过你们,你们的大公子故意让你们仇视我才这么说,难不成你觉得他会看上我这个丫鬟。”
如此真诚坦白,倒是让对面两个丫鬟无话可说。
蜜青哼了两声,“你知道就好。”
春厌勾唇,“但是你们大公子只能留下一个人,我无所谓,太傅府不留我,我回晋王府伺候人,你们没我那么简单吧。”
蜜青和黛红沉默,来这里当然是有代价的,办不好安夫人的差事,她们少不得被安夫人打一顿。
冒险过来,谁不是奔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来的。
蜜青横她一眼,“你少挑拨我们关系。”
两人虽然当着春厌的面没翻脸,都开始暗自较真起来,一时间没去针对春厌。
春厌安心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
睡好,吃好,才能有力气活着,活着才能有机会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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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晋王府送来的探子果然不简单,只用两句话就让另两个丫鬟斗起来,她倒是能安心睡下,这样的人很危险。”
长平还是想让谢久铮把晋王府的丫鬟送回去。
安夫人送来的两个丫鬟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行争宠的手段,想得谢久铮青睐。
而晋王府的就不一样,那是毒蛇,埋伏在暗处,一不留神,说不定就会被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