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夹起来一筷子匙仁,涮到锅里。
“翻篇了。”
“行。”
张斌说翻篇就是翻篇了,他这些年能坚持走在自己规划好的道路上,自然有他一套处事的方法和道理。
吃过饭张斌送朱一行出门,见朱一行手上拎着垃圾,张斌上去按开电梯。
“你今晚,要不住我这呢?”张斌问。
“我爱人自己在家呢。”
“你住我这,你爱人能多睡大半宿,我也能睡得踏实,你又助人为乐了,一举三得。”
张斌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朱一行抱了一下张斌的肩,还试图腾出来手拍拍张斌的背给予安慰。但是让他放弃搂着爱人睡,那不行。
“行了,别蹭我身上。”
“滚蛋吧。”
张斌回到家里,躺到沙发上。他盯着天花板看,开发商统一装的灯,方方扁扁的一片,很无聊的一个灯。但是在城市,至少不用担心这么高频率的断网和停电。
“回来了啊。”张斌想。
他起身回到了自己卧室,外面客厅没什么生活气息,卧室里都是他个人的气息。他的床具,助眠精油,眼罩,小音箱,都是他精细选的。
这扇门后,才算他的私人空间。
张斌躺到床上,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谁身边睡得最安稳,但是清楚也没用。
城市有城市的规则。
张斌躺回去床上,他对那老鼠玩偶有着漫长的依赖,他却要求自己快快戒断。他需要尽快进入深度睡眠,今天落地,明天就要回到正轨。
天亮后,张斌打开了自己衣柜,换上了自己的通勤装。
知道不用见客户,选衣服时他也没什么顾忌。他套上一件黑色打底,叠穿了浅卡其的V领开襟毛衣。米灰色的阔腿西装裤,外面是一件复古的深卡其色翻领大衣。
配饰上,他选了强调自己优越比例的卡其色腰带,还有一支适合秋冬的木质男香。
张斌去鞋柜取鞋。
开鞋柜时,他想起来什么事儿,他转身去看了一下自己另外一个放定制鞋子的鞋柜。
柜门一开,他看为了平自己那艳照的事儿,牺牲了自己五双鞋。张斌拿起来鞋子的身份卡,有一双他等了两年半的款,他都没来得及试。鞋底是暗红底,上面手工雕刻的巴洛克风格的蝙蝠翅膀。
“我小蝙蝠啊。”
张斌说翻篇了,所以不好把这账算到任长东头上,忍了。他把鞋拔放回去,克制住了想用这玩意抽任长东的冲动。
到了负二车库,张斌按动钥匙,一辆白色宾利欧陆车灯亮起。上了车张斌才发现,人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真是欠他的。”
张斌轻轻趴到方向盘上。他想,那种拿三件套当工装穿的男人,他懂什么啊,找他算账也算不明白。服装对那人而言只是一种规训。让他板正,让他克制,让他规规又矩矩。
他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那身子,有多不成体统,越正经保守越不正经。他真是在某些方面迟钝愚蠢到可怕,幸亏人有钱有地位。
张斌还有点怨自己,给他那项链做什么。他一定不会戴,也没场合戴,他只会笑自己做些多余的事。
那项链他怕不是一下飞机就被他扔了。珍珠被人捞上来,平白被人打了俩洞,又被人扔回海里,真是白死了。
那是一颗独一无二的,非常漂亮的巴洛克珍珠。
“没品。”张斌起身扯上了安全带。
任长东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那颗珍珠观看。那是一颗长得乱七八糟的珍珠。
他这会才发现,这珍珠有一点像是鱼尾巴。他在这一瞬里突然想到,张斌是不是知道自己怕水,所以弄了个会水的鱼给自己。
他那人精致骚包,难免会有这些小心思。
任长东盯着这颗珍珠看了又看,然后他告诉自己,它并不像鱼尾巴。他这个年龄的人,不该对着一个不熟的人自作多情。
任长东望向珍珠时,往日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此刻清透又朦胧,是光落在了他眼睛里。光自落地窗毫无保留的涌入,尽数落在他的身上。他缠绕着银色金属链条的手,在光照下白到反光。
那珍珠的上的金色光泽被这只手衬得更暖了。
任长东在想,张斌是不是和花衬衫睡了的那晚,张斌放弃了他的深度睡眠,他跟着花衬衫一起去串了这条项链。
张斌没有给这颗珍珠打单孔。
他在珍珠首尾两端打了半孔,在上面加了圆环。用银制链子串起来两端圆环。链子和圆环的连接处,有一些镶钻的小配饰,项链有设计感,整体又很简约大方。
珍珠是横着的,张斌是觉得,这样比较像一条正在游动的鱼。
把玩着这条链子,任长东久违得想起诸多少年事。
年幼时,他见过父亲为母亲戴项链,见过姐夫为姐姐戴项链。他在婚礼上也曾期待过为自己的妻子戴项链。但在那段婚姻里,他和自己的妻子从未有过这种亲昵。
那些期待落了个空,这么多年过去,他就不再想,也没机会提。
他现在突然领悟,没关系的,没有人需要他戴项链,他可以自己戴给自己。
于是他低头戴上了这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