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堂借九节鞭的力奋力往前挣,手腕被鞭绳磨得火辣辣疼,漫天鸟啼还在耳边缠扰,那仿裴蘅的声音又幽幽响起来。
“媚堂…”
“媚堂!”
只是这次声音却不是空洞的远处,更像近在眼前。
裴蘅拔出短刀,飞快割破掌心,收力握拳,将血液供给在石板旁。粗如巨蟒的藤蔓才犹犹豫豫松开媚堂脚踝,往那更阳气的血液戚戚哀哀爬去。
他急忙背起媚堂,拽回九节鞭往后退了几步,回到开始的起点。
“后面我背你。”裴蘅臂弯用力把她托稳,她脚脖淌出的血,蹭红了他半边衣料。他束手无策,只能尽量避免自己碰到伤处,以免加剧疼痛。
裴蘅换了几口气,昨夜本就耗损甚重,新伤还隐隐作痛,如今再负重奔逃,每步都倍感艰难。
媚堂咬牙忍下皮肉被啃噬过的痛,一双腿被裴蘅架住,水汽刮过,止不住的发抖。
她哆嗦着唇,掌心发力,九节鞭应声挥洒出去,腕峰一转,鞭梢勾住一块碎石,提臂猛地往空中抛。
飞石破空划出道疾线,直砸向那群盘旋的姑苏鸟。
无法移位,裴蘅便背着她辗转走位,又要避开翻卷的机关又要关注头顶群鸟的方向。
追逐一阵后,裴蘅汗如雨下,越是疲惫时越容易被外界声音分心。
媚堂看出裴蘅的吃力,她小臂一旋,九节鞭哗啦收回,身子往上挪了挪,趴在裴蘅耳侧交代:“你只需关注脚下,不要听别的。”
她一手捂住裴蘅耳朵,歪了歪身挡住另侧。鞭身盘在手中,她仰头开始预判群鸟方向,视线最后锁定在高处那只身形略大的鸟影上。
它飞在鸟群最上方,起落啼鸣都先一步。这种经过特训的鸟群,不会漫无目的地乱飞,都是听头鸟号令。
只要击溃领头那只,整个啼阵便会乱,这层扰人的关卡也就破了。
看出破绽,媚堂瞳孔微缩,盘好的九节鞭松开半寸,铁环之间泛起轻响。鞭梢勾起巴掌大的石块,抢在前头疾射出去,正中那头鸟的翼根。
它吃痛哀鸣,翅膀一歪,再也维持不住方向,飞速往下坠。其余姑苏鸟失了主心骨,登时乱作一团。随着鸟群胡乱冲撞,雾气渐渐化开,露出密林原本的模样。
耳边清净下来,只剩石板叠叠的闷响,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
方阵恢复原先规律,裴蘅提步加快,蜻蜓点水般跨过。经此一遭,二人气力早消耗殆尽,只盼快快通阵。
一路疾行,大半片阵域竟真被他们闯了过去。前方林木茂密起来,横斜的枝桠被露水压弯,鼓胀的花苞悬在半空,稍一抬头便会蹭到脸上。
裴蘅怕花枝扫到媚堂伤口,腾出一只手,用剑尾劈开挡路的枝丫,受伤的胳膊本就使不上力,指尖没拿捏稳,剑身锋利划破一枚饱满的花苞。
淡黄花粉霎时散开,浓郁的花香气息袭面而来,大量花粉顺势洒进他双眼。
裴蘅猝然闭眼,灼涩感在眼球瞬间炸开,眼前刹那间一片昏黑。他脚步倏尔放慢,背着媚堂不敢急停。
还有些粉末飘到媚堂眼中,所幸不多。刺痒漫上来,她控制不住地落泪。见裴蘅脚步一歪,忽而明白了什么,媚堂心头大急,挣扎着要往下滑:“不能这么继续走,换我背你。”
挪动间,脚踝处刚愈合的伤渗出新血,裴蘅箍她腿弯的手不肯松,哑声喘着:“不行,刚才那些藤蔓还不知有没有剧毒,动快了,你撑不住的。”
“媚堂,你听我说。”他眼皮紧紧阖着,灼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脚下勉强稳住,“你来探路,告诉我落脚的地方。”
媚堂心头百般纠结,可身下石板已经发出隆隆之声,新一轮翻转说来就来,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她攥紧九节鞭,飞快点向前方那块还平缓的石面,声音急惶:“往这边!踩这块!”
裴蘅侧耳依声抬脚,可就在她迟疑的那瞬,石板翻转的节奏已经快了一倍。
铁制的箭矢不知从何处射出,擦过裴蘅伤痕累累的胳膊,刮破衣料,留下火辣辣一道伤。
他痛得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晃了晃,但仍旧驮着她,没松手。
媚堂心头突地一跳,涌起莫名的负疚感,可当下也只能鞭梢不停,急声再报:“下一块在左前方,快!”
还没说完,视线里石面骤然变向,她慌忙改口,声调尖得不像她:“不,不对!是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