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是嘴渴还是心渴?”
宋杳吞了吞口水,额头烫得厉害,烧得意识模糊,她点点头不知所云:“唇比较渴。”
孟槐安声线深沉,踩进她浑噩的脑袋里,跟那些浆糊搅弄在一处,听不清。
“可该如何是好?”
宋杳鼻子一哼,心底也有些不耐起来,内里急得直打转: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亲我啊!
还听不出来吗?笨死了这人!
眼皮烘得潮热,她目光往下滑,落在孟槐安水亮的唇上,唇角不受控弯起一丝笑意。
脑子一昏,心里盘旋的话竟不经思量,脱口便说了出来:
“我看你的唇就挺润的,不如帮我解解渴。”
孟槐安听话地弯下腰,一寸、两寸,贴上那瓣唇,隔着寸许,勾她心似的许诺:“好。”
宋杳心头一松,如释重负闭眼,微微仰脸迎上去。
可等了半晌,预想之中系统的提示播报迟迟没有响起。
这唇,怎么…
她疑心作祟,张嘴试探着咬下去,一口磕上去,硬实硌得牙尖发疼。
猛地掀开眼皮,只隔咫尺,撞进眼底的哪里是什么唇,竟是孟槐安横在二人之间的两根修长手指。
孟槐安眼底藏着一点浅淡戏谑,呼吸拂过宋杳的鼻尖,并未退开,就这么维持着俯身的姿态。
“渴成这样?”
宋杳火上眉梢,心里又气又窘,正要蹙起眉发作,可半句嗔怪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
本就低烧的脑袋一阵发沉,天旋地转间,她瞧着孟槐安一分为四的身影,眼睛一合,终于撑不住,直直朝地面晕了过去。
孟槐安凑上前将人接住,拢实在身侧,隔着薄薄衣料,宋杳浑身灼人的温度清晰传来。
怀里人长睫轻颤、脸颊染着病态酡红,静得没了刚才张扬撩人的鲜活。
空余的左手迟钝数刻抬起,指节微曲,那两根方才隔开彼此、挡下她亲近的手指,静静停在半空。
指尖上,还沾染着贴近时,独属于她余温的气息。
孟槐安垂首,薄唇轻抿,唇峰轻浅地蹭过那两节指骨。
无可察觉的隐忍下,他悄悄贪吻了一场落空的亲昵。
——
从窗里往外看,西边天际那抹暗红正往灰里沉。就在那线红里,一个影子从西门方向直插过来。
乌泱泱一团,缩头缩脑,走几步往身后扫两眼。
矮座榻上人把茶盏倒扣回桌面,抬手落下窗子。
屋里只燃了盏小灯,照亮中间空荡荡一圈。榻上人起身,在光亮之外的椅子上坐了片刻,楼下木梯吱呀吱呀响上来。
门被推开,一个影子自顾自挤进来,反手就把门闩插上。
咔哒一声。
和那道声音同时响起来的,是道又粗又哑的声音:
“东西呢?”
椅上人将盏下两张薄纸抽出,轻轻一捻,纸张错开,踌躇一息后收拢放回桌上。
黑暗中慢腾腾探出双手。
手背处覆满鱼鳞般脆硬翻翘的硬壳,壳片开裂处,嶙峋指骨隐隐显露。
黑影不作犹豫地将薄纸从亮光中拽入黑暗。
似是察觉到对方异样眼神,那双手的方向飘来一阵“呜呜”的嗤笑。
嗓音像被什么粗糙物反复搓磨过,黏涩扭曲,辨不出男女,只觉难听。
“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到底,全是拜那贱人所赐。”
说到兴头上,那双手五指大张猝地往前抓来,表层沙沙抖落碎屑。扭曲笑声在黑暗里来回荡,满是怨毒:
“凭什么她能安稳度日!”
“我要她死,不!”声音愈发亢奋,夹杂着压抑的恨意,从喉管一字一字费力往上挤,“不止她,他们,我都要!折磨他们,叫他们尝一尝我受过的苦。”
黑暗里的语调忽而拔高,又陡然沉下去,添上几分刺骨的阴恻:
“我要亲眼看着,这个王朝,他们每个人,全部毁在我手里。”
椅上人一言不发,只背光下的身影,微微起伏两下。
明暗交错间,椅上人影好似渐渐拔高,轮廓被火光拉扯得又细又长。
而落在暗处的另道身形却不住往下坍伏,越压越低,几乎要消融进浓稠的夜色里,与黑暗合二为一。